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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第九区的水洼不能踩，林予给自己定过这条规矩。

水是平的，平到能照出虫影。他不照。

不是怕看见自己长什么样，拟态器架在腕骨上，那层薄得跟纸一样的蓝光能把雄虫的轮廓焊死在皮肤外面。他真正怕的是另一件事，万一哪天那层蓝光不亮了。

今晚的巷子比平时暗。头顶的磁能灯管坏了大半，剩下的几根一明一灭，滋啦滋啦响。

林予靠着墙根蹲下，把那管掐了一半的营养液挤进嘴里，酸得牙根发涩。第八区的处理货，过期三个月，一管只要三信用点，新鲜的要十二。他算过，三管处理货能撑一天半，新鲜货只能撑一天。手里这管再掐着喝，能撑到明天下午。

又得找电源了，他想。

拟态器单回路架构，耗电量大得离谱。这一周电压比上个月又掉了一档，拟态器已经响过两回了，那种闷闷的嗡鸣，是电路要烧的前兆。

别现在烧……

明晚第一场直播，他准备了两个月，场地、信号、说话的方式，连穿什么颜色的外套能让蓝光映出来更好看都算过。

雄虫得好看。这鬼地方的雄虫除了好看也没别的用了，至少他们以为是。

往回正走着，头顶的灯管啪地一声全灭了。不太像是正常跳闸，黑暗一路往下蔓延，跟什么东西在吃电似的。

左侧电线杆爆出一团蓝白电弧，空气里的铁腥味一下变浓了。林予右手压在左手腕骨上，拟态器外壳烫得跟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铁片一样。

操。他拔腿就往暗处跑。

电弧又爆了一团。蓝光闪了半秒，左手腕上那层蓝光灭了。手背露在外面，白的，瘦的，指节分明，皮肤底下能看见细微的青色血管。雄虫的皮肤泛着淡紫色调的冷白，这双手白里透青，不似活虫。战死的太空的虫被宇宙辐射过的尸体也鲜少有这种色彩。

咚，咚，咚，咚，咚。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重型机甲履带碾过地面的闷响，还有……一墙之隔有虫踩到积水的声音。

那个脚步声轻，但稳，一步是一步。

巡逻队走路沉，军靴底子厚，踩水声是啪，啪，拖半拍。

指甲压着腕端侧面按出重启指令。12，11，10……机甲越碾越近，整条巷子在抖。

就是现在！机甲碾过主路交叉口的瞬间，他把腕端亮光调到最暗，重启。拟态器嗡嗡震了两秒，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能量储备13%。

重启成功，壳也没烧。

然后他抬起头。巷口站着一个虫。黑风衣，银星肩章，没带巡逻队，没开探测仪，没把手按在腰侧的配枪上。就站在墙根底下，肩膀刚好压在阴影和磁能灯余光的交界线上。

林予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后背的汗一下子凉了。那目光落的位置不对，不在他脸上，在他左手手背。就在蓝光灭掉的半秒里，手背露出来的位置。

先开口的是对方：「你的拟态器，刚才断电了几秒」

没有疑问的语气。

林予舌尖还压着过期营养液的酸味。他靠在墙上，仰起下巴，把冷淡倨傲的雄虫面具重新戴好：「监察官先生，大半夜的在第九区查电表，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谢凛没动。那个靠在墙根的姿势看着懒，重心却压在脚掌前侧，随时能扑出去。他问第九区没有登记过S级雄虫，问林予的身份芯片编号。林予报了一串数字，芯片是真的，假的是上面那条精神力评级和虫族基因标记。

谢凛查过，没再说话。

灯灭了一轮，黑暗里谢凛往前走了两步。林予没听见脚步声，但空气里的压力变了，高阶雌虫的躯体密度不一样，近到三米以内皮肤会发紧。灯亮时谢凛停在两步外。

「今晚的电弧是我弄的。」谢凛说。

林予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窄巷。确认身后没虫，他后背贴上冰凉的水泥墙，手心全是汗。拟态器上那行绿字还在跳，能量储备13%。监察官从头到尾没开探测仪，他自己就是探测器。

林予把腕端按灭，明晚八点的会客室，他得活着进去，也得活着出来，还得不露出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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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部办公楼是整座帝都最安静的建筑。走廊里低着头走路的文员，抱着数据板小跑的秘书，拐角处站岗的军士，全有，全不出声。连电梯都是磁悬浮无声轨，开门关门跟刀刃入鞘似的。

林予在会客室坐了二十分钟。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烫银档案：LY-001。他没伸手去翻。一个真正的S级雄虫不会对监察部的档案露出好奇心。他把下巴抬高三度，翘起腿。面具戴好。

谢凛进来时没带任何虫。他把触屏数据板推到林予面前：「确认信息。」

林予扫了一眼，出生地被改成了第九区。他身份芯片上写的是第八区，监察部故意改成了第九区，在钓他。

「你的身份芯片编号对应的原始出生登记是第九区。第八区的档案是新近上传的，时间戳和加密层级对不上。」谢凛说。

林予心里暗骂一句。老徐花了一年打通身份伪造那条线，结果加密用的是三年前的旧标准。

「芯片是我成年以后补办的。」林予说，「第九区的出生登记系统瘫痪过两轮，纸质档案让火灾烧了大半，在第九区长大的虫族，有三分之一连自己是几月生的都说不清。」

谢凛知道他不全是假话。他也知道林予在那混乱里藏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