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看着他,心底默默祈愿。
愿他熬过今夜热毒,愿腹中孩儿守住那一缕生机,愿外出侦查的猎手平安。
可山林深处,那一头身负血仇的头狼,正蛰伏于冰冷岩穴。
今夜,风雪未歇,杀机也未曾休眠。
风雪如絮,不停扑打在木屋窗棂上,发出沙沙闷响。
屋内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沉沉弥漫,炉火将墙壁映出摇晃的暗影。谢奕凰半靠在棉枕之上,身下被褥还残留着淡淡的暗红痕迹,腹中时不时泛起一阵虚软下坠的抽痛,每一回袭来,都让她指尖微微蜷缩。
守夜妇人将熬好的安神安胎药重新递到她手边,药汤冒着浅浅白汽,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姑娘,该服药了。”
谢奕凰接过瓷碗,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另一边床榻。
羽殇辰依旧陷在高热昏迷之中,银针还静静扎在他头顶与腕间穴位,额头的冷布已经又被灼得温热。他脸色潮红不退,呼吸时而急促粗重,时而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原本干裂的嘴唇,此刻泛出一层死气般的灰白。方才惊厥过后,虽被银针强行压下,可体内热毒依旧在疯狂啃噬他残破的凡躯,纱布包裹的肩头后背,依旧有血丝慢慢洇透一层层布条。
“还没有退下去吗。”谢奕凰低声发问,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妇人轻轻摇头,神色忧虑:“烧反反复复,药汤喂不进去多少,偶尔撬开牙关灌进去一点,没过片刻,又会随着咳嗽呕出大半,全靠冷布物理降温撑着。能不能撑到破晓,谁也说不准。”
谢奕凰心口重重一沉,握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缓缓仰头,将碗中苦涩药汁小口饮尽。汤药滑入脏腑,只泛起转瞬即逝的一丝暖意,对于内里受损的胎元,不过杯水车薪。她闭上眼凝神内探,腹内那一缕胎息依旧残喘,微弱得如同风中一点火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彻底熄灭。
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门板被轻轻拨开一条缝隙,族长的身影探了进来,身上落满薄薄一层雪沫。
“人已经挑好了。”族长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屋内昏迷的羽殇辰,“三个老手,一身轻装,不带重兵器,只配短刀、弓弩与御寒毡毯。再三叮嘱过,只远观窥探岩穴周边痕迹,绝不靠近洞口,一旦嗅到狼臊、听见动静,立刻掉头回撤,绝不贪功。”
谢奕凰微微颔首:“风雪大,视线受阻,让他们腰间系好响铃,彼此之间拉开距离,避免走散。”
“已经交代妥当了。”族长顿了顿,眉宇间压着重重顾虑,“只是此去三里山路,雪地冰滑,林中到处都是游荡的残狼。我不敢奢望他们能探清洞穴全部底细,只求能够活着回来。半个时辰之后若是没有传回信号,便视作遭遇不测,我们也不会再派人前去营救,免得再白白折损人手。”
这便是凡间的残酷,没有仙法护持,每一次向外踏出,都要拿性命下注。
谢奕凰沉默片刻,轻轻闭上眼:“愿风雪庇佑他们。”
族长叹息一声,又匆匆退出去安排。
屋外,寨墙之上火把彻夜长明,火箭隔上一小段时间便会升空一枚,赤红焰火炸开,短暂照亮漆黑山林。弓手轮班伫立墙头,弓弦时刻拉满,目光死死钉向西侧密林,提防头狼再一次前来佯攻试探。
木屋之内,时间一分一秒在风雪煎熬之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床榻上的羽殇辰忽然又开始低声呓语,不再只是唤她的名字,破碎模糊的字句断断续续从唇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