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他说。
“嗯。”
“王姨那个话,不用理。”
“她这个人心直。”李媛媛说,“她也不是坏心。”
下到一楼,出了住院部,太阳很足。
叶浩去门口买了两瓶矿泉水,回来递给她一瓶。
她没喝,把瓶子贴在脸颊上贴了一会儿,又拿开。
她的嘴唇发白,两侧嘴角往下压着,是熬了夜以后的样子。
她把袖口卷到腕子上面,接着又放下来。
二〇〇九年她刚进医院的时候,也是王秀芝带她。
那天王秀芝问她以前在哪干,她说在淮城的纺织厂做过两年出纳。
王秀芝哦了一声,给她指了指二楼的厕所和热水房,别的没再问。
第二年评先进,王秀芝替她说过话;第三年评职称,她的档案卡过一次,王秀芝也没问她为什么卡。
她们一起对过八年账,每年年末那三天都加班到夜里十点。
“我中午不吃了。”她说,“下午科里对账。”
“饭总要吃。”
“你先回。”
叶浩站在原地,看她从住院部门口那条路往回走。
她走到门诊和住院楼之间的连廊,停了一下,把文件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再往里走。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把外面的太阳隔成一片。
下午叶浩回了家。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先去洗手。
洗手的时候他搓了三遍,指缝、指甲、手腕,一遍一遍,最后拧开水龙头冲了很久。
他做完这件事,站在水槽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在裤子上擦干。
这个洗法是他母亲的洗法,他从小看到大,今天自己用上了。
毛巾挂回原处的时候,他想起上午的事。
走廊里那几句话他是站在饮水机旁边听完的,王秀芝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说话的时候把单子晃了两下,几个字说得特别慢:硬岗,看三代。
他当时没接话,只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了又拧,盖子上的齿压进手心一圈。
四点,他在自己房间里翻那张票据的照片,翻到信封那一张,放大,把右上角那行红字看清了。
淮城,二〇〇四。
他坐在椅子上把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先打了“淮城”,删掉,又打上“二〇〇四城南高校视频”,删掉。
最后他把输入法关掉,靠在椅背上,望着书架上那排教材。
叶浩起身去主卧,把衣柜上那盒“证件”又端下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