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拿了章,在每一页摸了两下,对着光看,才落章。
她盖完章把纸推给叶浩。
叶浩伸手去接,手指擦过纸角,票据散了两张,落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对不齐,又对了一次。
李媛媛把他手里那叠接过去,翻到其中一张,停在那一页。
“这张是你住院那年。”她说,“阑尾,二〇二二年九月,住了五天,花了三千八百六。学校报了两千二,剩下的是我出的。”
叶浩记得那五天。他躺在病床上,母亲白天上班,晚上来陪,带一只保温桶,坐走廊尽头那把塑料椅,坐到十点半再骑车回家。
“我知道。”他说。
“我就是让你记着。”李媛媛说。她把那张翻过去,插回原来的位置,整叠在桌沿上磕了一下,磕齐。
“手抖啊。”王秀芝说,“考场上是这样可不行。”
李媛媛把地上那两张捡起来,拢到最上面,替他把整叠压平,捋成一沓,头朝上收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她拉链拉得很慢,拉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拉到底。
“谢谢你,秀芝。”她说。
“谢什么。”王秀芝说,“对了,上回你说你婆婆那个养老的补贴办下来没有?”
“办了。”
“那就好。”
李媛媛去饮水机接水。
她接了一杯,纸杯沿上沾了水,她没喝,放到窗台上;又接第二杯,接满了溢出来,把手背烫了一下,她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第三杯她端起来喝了两口,剩下的放在窗台上没动。
回到桌子前,她把眼镜摘下来搁在额头上,两只手按住太阳穴,按了大概半分钟。
叶浩站在门口,看着她按太阳穴的那半分钟,手里的文件袋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他退了半步,脚跟碰到门框,没出声。
“秀芝,我这摞票你再帮我看一眼。”李媛媛说,“有几张是补开的。”
“补开的有几张?”
“两张。”
“补开的章要盖在背面。”
“我记住了。”
李媛媛说完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往上提一下就回去了。
叶浩从小看惯这个笑——她拿它挡人,也拿它挡自己。
他低头,把文件袋的拉链重新拉了一遍,拉链头在齿上走了一圈,声音很细。
李媛媛和叶浩出了财务科。
走过那段长长的走廊,一路谁也没有说话。
叶浩走在前面半步,李媛媛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叶浩回了一下头,看见她两只手抄在文件袋底下托着,走得比平时慢,肩膀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