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懂雪豹说什么,不明白他发出的每一次声响所带来的含义,更不知道这样一只……人类眼中处于蒙昧野蛮状态的野兽为什么会主动向她“示好”。
而事实上,除却“示好”,她还真寻不到更加合适的词语来描绘它此刻的举动。
南乔试探着后挪脚步,可刚与他拉开距离,就被面前大物一嗓子吼住了。
“嗷呜呜……”
雪豹见南乔连兔子都不要就准备离开,急得嗷呜了好几声,最后还是没忍住,叼起兔子一个后蹬腿冲到了南乔跟前,顺带伸爪子把猎物再次推至她脚边。
兔子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其脖子上原本还冒着血的,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血都放得一干二净,唯剩雪豹嘴边的绒毛沾了点红意。
“我……”不喜欢吃兔子。
可盯着这双澄澈的眸子,南乔默默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其实吃兔子,也不是不行。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你。”
南乔犹豫片刻,突然释然般笑了笑:“可惜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呢,如果你有名字的话。”
雪豹停顿片刻,等消化完这堆“人语”后才歪了歪脑袋,咕噜一声后把湿漉漉的尾巴伸过来。
事实上,雪豹更希望伸出自己的爪子,可是对于脆弱的人类而言爪子这样的“利器”貌似会使她们深感惊讶惧,如果再把刚刚放松下来的小人类吓跑就太得不偿失了。
但尾巴就不一样了,尾巴对生活于高山峭壁中的雪豹而言是最为重要且不可或缺的存在,用尾巴来与人类“交涉”足矣证明他的诚意。
更何况,尾巴上只有软乎乎的毛,并没有人类所恐惧的“攻击性”。
长长的毛尾巴听话的触碰着南乔的胳膊,在她手心里扫来扫去。
它这样的举动,不由得让南乔联想到她曾经买过的长长的逗猫棒。
不过此刻逗猫棒是这条软乎乎又湿漉漉的大尾巴,而她成了被大猫逗玩的人。
“雨越下越大了,过不了一会儿应该就会有人来检查监控设备。我……”南乔突然伸手,抓住尾巴尖尖,轻轻捏着与它商议:“我得走了。”
雪豹的耳朵微微后撇,眼睛灼灼盯着这只有些狼狈的人类……心里有十万分的不情愿。
他心里并没有人类的“狼狈”概念,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接受了他的猎物却连陪他玩都做不到……他非常不乐意。
于是雪豹有些郁闷的张嘴,趁着南乔不注意,把冲锋衣从她怀里咬出来,后退了有近一米。
冲锋衣里有南乔极为宝贝的相机。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把那个黑疙瘩留下来,南乔也会跟着留下来。然后
陪着他。
他可以捉很多只兔子养人类。如果吃够了兔子,还有羊、还有旱獭、还有山鸡……他会带着她去看花,看星星。
但是小人类没有追上来,雪豹走两步停一步,他叼着包裹着相机的冲锋衣几乎一步一回头,可是女孩仍旧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他,好似他在做一件多么幼稚的事情。
兴许在她眼中,没有人类会做这样无礼的事。
“雨越下越大了,你早点回去吧……”南乔望着他笨拙的动作,并没有笑,可心头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慌感也随之消散了。
这只雪豹并不会伤害她,相反……他好像希望她留下。
可是人类,于雪山,留不下。
人类的远离才是对这片神圣又干净的山土最为诚挚的保护。
如果不是被那些盗猎者发觉而意外跌落山崖,南乔兴许这一辈子都不会踏入这片山域,更别提同这样一只通人性的雪豹打交道。
她来甘孜的目的确实是找狼,可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打扰她们的生存,她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或者拍几张照片而已。
只是迄今为止,依旧“空手而归”。
“如果明天是晴天,我还要来拍照。”
南乔半蹲下同不远处回首的雪豹平视,微微弯唇道:“拍照的话,我想我得需要它。”
“如果你愿意,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明天中午你来找我,我们一起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