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没有正面回答。死灰色的眼睛越过亚瑟宽阔的肩膀,看向帷幔后面那团银白色的光影。“看来枢机主教大人的直觉是对的。”刺客的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堂堂教廷最强的圣骑士长,居然沦为了一只被拔了牙的暗裔怪物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帷幔被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掀开。“你叫谁怪物?”洛维尔从帷幔后走了出来。他的样子——极度狼狈,又极度好看。纯白的神官服领口大敞着,最上面两颗纽扣不知去向,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与精致的锁骨。酒红色的披风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上,另一边已经滑落到了手肘。银白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散落着,几缕缠绕在耳廓旁,几缕垂在敞开的领口里。赤着脚。脚趾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那双猩红色的竖瞳被圣光照得微微眯起,却没有半分退缩。眼尾还残留着方才的绯红,但那道冰冷到极致的目光——与刚才在亚瑟怀里撒娇的那只白猫判若两人。刺客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直直对上了那双猩红色的竖瞳,即便这只吸血鬼此刻赤着脚、衣衫不整,但那种属于纯血种、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与血脉威压,依然在此刻展露无遗。“果然。”刺客攥紧了裁决之刃,圣辉陡然暴涨,“纯血血族。枢机院的判断没有错。骑士长,你私藏异端的罪名——”“本王没跟你说话。”洛维尔打断了他。他的视线掠过刺客,落在亚瑟的背上。“你让开。”亚瑟没有动。“洛维尔,你退后。”“本王说让开。”洛维尔的声音冷了一度。他赤着脚走到亚瑟身侧,抬起手一把推他的肩膀。推了个寂寞。这具铁打的身体纹丝不动。洛维尔气得咬牙。但他没有继续推。他绕到了亚瑟的身前,面对着刺客站定。亚瑟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刚才。”洛维尔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极轻,带着一种连刺客都能感觉到的、远比圣光更具压迫感的冰冷。“你叫他什么?”刺客警惕地举起裁决之刃。“回答本王。”洛维尔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满室圣光中流淌如碎银。“你刚才管他叫什么来着?”刺客咽了咽口水。那种来自纯血血族最深层的血脉威压正从面前这个赤脚的、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吸血鬼身上缓缓释放,压得他胸腔发闷。“……血包。”他逼自己镇定下来,“一只暗裔怪物的私人血包。这是对整个教廷的亵渎——”“这是本王养的骑士。”洛维尔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锋利。“本王都没舍得多骂一句。”他抬起那只苍白纤细的手,用食指指着刺客,嘴角弯出一抹嗜血的弧度。“你算什么脏东西,也配站在本王面前吠?”刺客的面色骤变。与此同时。亚瑟站在洛维尔身后,冷灰色的眼底寸寸结冰,翻涌着极度危险的杀意——却不是对面前刺客的杀意。是洛维尔主动挡在他身前这个举动。让他胸腔里那头被百年锁链拴住的疯兽,再一次听到了枷锁断裂的声音。喉骨碎裂之前,本王允许你再叫一声刺客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或许是洛维尔那句“脏东西”彻底激怒了他,又或许是异端裁判所的训练让他在面对血族威压时仍能保持战斗本能——裁决之刃在他掌中暴涨出刺目的圣辉,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杀机,裹挟着裁决之刃灼目的圣辉,直逼洛维尔的心口。“殿下——!”亚瑟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手已经触到了腰间的剑柄——但他比洛维尔慢了。洛维尔没有后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在裁决之刃的剑尖距离他锁骨不到三寸的瞬间,洛维尔的身影在原地直接消失了。不是闪避。是纯血血族在生死关头被逼出的——血脉瞬移。空气中只残留着一缕银白色的发丝飘落,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刺客的瞳孔猛缩。剑刺空了。他常年在生死间磨砺出的直觉疯狂发出警报,逼迫他立刻回身防御——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探出。五指张开,带着近乎冰冷的优雅,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宛如死神在打量一只濒死的猎物。“跑什么。”洛维尔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逗一只不自量力的耗子。刺客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冻结了。他感觉到后颈上那五根手指的温度——冰冷到了骨头缝里,每一根指尖都带着足以碾碎金属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