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事——”“嗯。”“你忘了。”“什么?”“全部忘了!”洛维尔的声音骤然拔高,细长尖锐的獠牙因为羞恼不受控制地探了出来,“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本王中了那个破药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你一个字都没听到!你是聋子!你耳朵坏了!”亚瑟沉默了一拍。“好。”他说。“好什么好!”洛维尔更气了,一巴掌拍在亚瑟的胸口上,“你答应得这么快,说明你全都记住了——你记住了什么!说!”“殿下说我什么都没听到。”“那你现在给本王复述一遍你没听到的东西!”亚瑟极其罕见地噎了一下。洛维尔抓住了这个沉默,气势瞬间翻了三倍。他从贵妃榻上坐直身体,居高临下地扯着亚瑟的衬衫领口,声音又凶又心虚。“亚瑟·索伦,你给本王听好了。刚才本王说的那些——全是药效。药效你懂不懂?本王喝醉了。醉话。不算——”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亚瑟的脖子。那里有一个清晰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齿痕。两个细长的小洞。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紫。一缕殷红的血痕早已凝固成了暗色的细线,顺着颈部坚硬的肌肉纹理一路滑进了衬衫的领口。是他咬的。洛维尔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他伸出手指,下意识地想去碰那个齿痕——指尖悬在离皮肤一厘米的位置,又缩了回去。“……疼不疼。”声音比蚊子还小。亚瑟垂下眼。冷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幽邃得骇人,视线极具存在感地锁定着他,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深邃。“殿下不是让我什么都忘了?”“本王问你疼不疼!跟忘不忘有什么关系!”“不疼。”亚瑟说。洛维尔死死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烫得像烧红铁板的耳朵。“活该。谁让你不躲。”帷幔内重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带着残余温度的安静。洛维尔揪着军礼服的袖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正打算把这段丢脸丢到姥姥家的经历永远封印在记忆最深处——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动了。血族的听觉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这间房间的声响,被他的耳膜精准捕捉。不是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风声。不是乐声。是——气流被切割的声音。极细。极快。像一把无形的刀刃划破了房间角落里凝固的空气。洛维尔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所有的娇气、恼怒、心虚——在那道异常的声响传入耳膜的瞬间,全部被一种冰冷的、刻入血脉深处的警觉所取代。他猛地抓住亚瑟的手腕。“有人。”两个字。极轻。极冷。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感知力同样捕捉到了那道异常——比洛维尔慢了半拍,但足够让他在下一秒就做出反应。然而还没等他起身——“嗡——”房间四角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不是壁灯。不是圣光铭文。是四枚被提前埋入地砖缝隙中的微型圣器阵眼,在同一瞬间被远程激活。四道圣光光柱同时射出,交汇成一张灼目的光网,将整间休息室从天花板到地面严密封锁。帷幔被圣光穿透了。酒红色的天鹅绒在高浓度圣光下变得如同薄纱,丝毫不再具备遮蔽功能。帷幔后的一切——贵妃榻、散落的军礼服、银白色的长发、以及一双猩红色的竖瞳——全部暴露在了刺眼的白光之下。洛维尔苍白的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被烈焰燎烤般的刺痛红纹。“嘶——”四面八方涌来的圣光灼烧让他本能地弓起身体,但他咬紧了牙,没有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帷幔外。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正中央。全身裹在漆黑的长袍中,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在圣光的映照下泛着冷漠的光。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短剑——剑身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圣光铭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高浓度圣辉。裁决之刃。异端裁判所的专属处刑圣器。专门用来猎杀暗裔生物。“骑士长大人。”刺客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枢机院对您的忠诚产生了一些……小小的疑虑。”亚瑟站了起来。他没有穿军礼服。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还卷着,上面沾着洛维尔方才蹭过的几缕银白色发丝。他挡在帷幔前。“谁批准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