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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三部曲 晏书尘篇（第2页）

元旦晚会那天晏书尘是被起哄推上去的。他本来没想唱，但大家喊他名字喊了好几轮，他就站起来了。走到讲台前面的时候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角落——温小七坐在那里，正在剥橘子，剥得很专注。他清了清嗓子，说"唱一首周杰伦的"。

他选《东风破》是因为这首歌他在家练过很多次，词记得住。但开口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大概是紧张的。他闭着眼唱，因为不看下面的人就不会紧张。副歌换气的时候他听到前面有同学在跟着哼，他没睁眼。

唱完下台，走回自己座位的路上他看到她面前的橘子皮掉在地上了——盘成一圈的弹簧状，剥得没断。他弯腰捡起来，顺手塞进她手里，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他说了一句”周杰伦还行吧"，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了。

那个笑他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刻意，嘴角的弧度可能太大了，但他走过去了没回头。

回到座位上他坐了半天没动。旁边同学说"你唱得不错啊"，他说"还行"。同学说"你耳朵怎么红了"，他说"热的"。那天晚上回家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多小时，脑子里全是那句"橘子皮掉了"和"周杰伦还行吧"——他觉得这两句话自己说得都很傻，一个像在帮她捡垃圾，一个像在求表扬。

但他后来知道了一件事：从那以后温小七的MP3里多了很多周杰伦的歌。

他是在一次借她MP3听的时候无意中翻到的——一个歌单，名字叫"学习资料"，里面全是周杰伦。他假装没看到，把MP3还给她的时候说"你听歌还挺多"，她说"嗯"。

他回到家之后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学习资料"，里面全是跟温小七有关的东西。三年后那个文件夹被他删了，因为"学习资料"四个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上坡路·2009年春】

晏书尘每天早上骑车上学，到最后一个路口那段上坡他都是推着走的。有一天早上他推着车往上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温小七站在几步之外，呼吸有点急，像跑过的。她说"早"，声音有一点喘。

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今天挺早。"

"车早了一班。"她说。

他没有拆穿她。因为他每天早上推车经过那段路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公交车站的方向——她平时坐的那班车会在那个时间经过。今天这班车确实比平时早了七八分钟，但她的气还在喘，显然是从车站跑过来的。他在心里想"她是跑过来的"，然后他攥了一下车把，没说话。

路边有一条黄狗，她瞟了一眼。他伸手挡了一下，手臂横过去没有碰到她。"别看它眼睛。"他说，"超五秒会咬你。"

"真的假的？"

"真的。"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狗三秒，然后赶紧移开。他看着她那个样子——侧脸在早晨的阳光下带着一点还没睡醒的惺忪，嘴唇微微张着，她低头看地的时候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影子——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了。他转回头继续推车，心跳在胸腔里敲得很响。那天到学校之后他在桌洞里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开始掏课本。

她后来试过很多次——他看到过她蹲在路边盯着一只狗数数，嘴唇在动，一、二、三、四、五——她在数。他看到过很多次。她每次数完都抬起头来四周看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他每次都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直到她把视线收回去才走开。

【粉笔头的秘密·2009年春】

初三中午教室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晏书尘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扔粉笔头。他不是真的无聊，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站起来、走两步、让自己的视线"顺便"经过她的方向。

他站在讲台边扔粉笔头的时候其实在看窗户玻璃上的反光——那个角度能看到温小七趴着的侧脸。她睡午觉的时候脸朝窗户，呼吸均匀，刘海散在桌面上。他扔一根粉笔头，转头看她一眼——她没醒，再扔一根，再看一眼。

刘杉朝有一次也在。他坐在第一排写作业，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扔粉笔头的时候每次都看窗户。"

晏书尘手里的粉笔头落偏了："什么？"

"你的视线走向。你扔完就往窗户看。"刘杉朝翻了一页书，"窗户反光能看到她。"

晏书尘把那根偏掉的粉笔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没接话。

后来刘杉朝不在的时候，晏书尘扔完粉笔头之后会在讲台上多站一会儿。

他站在那，看着窗户玻璃上反光出来的轮廓——她趴着睡觉的样子、她偶尔翻身的动静、她醒了之后揉眼睛的动作。

他有一次忘了移开目光，她在玻璃反光中睁开了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玻璃上撞了一下。她愣了一下，他迅速转身假装擦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