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站在门口,晏书尘从兜里掏钥匙的时候她忽然有点紧张——不是那种见家长的紧张,是那种”我即将进入一个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场景"的紧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T恤牛仔裤,从梧桐树底下直接过来的,连个口红都没补。
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先于身影传出来:"回来了?排骨炖好了,快去洗手——"
然后她出现在门口,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的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下。
晏书尘的妈妈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一些,头发剪得利落,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眉眼之间有一种”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候也是干什么都能干成"的利索劲儿。
她笑盈盈地看着门口,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然后很自然地滑到旁边的人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然后定在了小七脸上。
她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我在辨认"的专注。她盯着小七看了大概两秒,锅铲在空中停住了。
"小七?"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记得你但我需要确认一下"的试探。
晏书尘还没来得及应声,他妈妈已经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指着小七的方向,眼睛亮了一下:"之前开家长会见过的吧?你是那个——负责协助家长会带家长入座的小姑娘,对不对?我记得你,扎个马尾辫,特别有礼貌,领着我去教室的时候还帮我拿了把多余的椅子。"
小七愣了一下。十几年前的事。初二那年的家长会,班主任让她在门口做引导员,她确实帮好几位家长找了座位。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帮晏书尘的妈妈领过路,更不记得自己还帮她搬过椅子。但眼前这个女人记得。记得一个十几年前只见过一面、帮忙带了个路的小女孩。
晏书尘眼睛瞪大了,整张脸写满了"我服了"三个字。他回头看小七,又看他妈,嘴角抽了一下:"妈,你这个记忆力和过目不忘,该为祖国做更大的贡献的。让你在家烧排骨屈才了。"
他妈妈斜了他一眼,锅铲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拿这个敲你"的熟练。然后她重新看向小七,笑容里多了一层温度,像是刚才辨认完之后确认了"原来是你啊"的那种亲近感。
“欢迎欢迎,同学来家里吃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小七脸上,眼神里是那种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喜欢——不是客气的,是真的看到她之后觉得"这孩子不错"的喜欢。
晏书尘往前走了半步,侧过身,把手搭在小七后背很轻的位置——不是推她,是护着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正式了那么一点,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妈,正式介绍一下。"他停顿了一下,三个字咬得清楚,"我女朋友。"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晏书尘的妈妈眉毛挑了起来,那个挑眉的幅度不大,但充分表达了她全部的惊讶——她转头看向小七,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不是审视,更像在确认"这孩子是同意的吗?不是我儿子单方面宣布的吧?"的表情。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阿姨需要你亲口告诉我这是真的"的询问。
那个表情有一点点可爱。像一个平时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忽然发现儿子带回来的不是普通同学,一时间所有的"精明能干"都退后了,露出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带着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表情。
小七站在门口还没换鞋,手里还拎着那根晏书尘的拇指——她从梧桐树底下一直握过来的,进门前都没松开。她感觉到晏书尘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撑她一下,又像是说"没事的"。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看着晏书尘妈妈,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像在办公室接了一个新项目,她看着老板说"好的我接手了"的那种点头,认真、笃定、带着一点"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的从容。
"阿姨好,"她说,声音里带着笑,"今天刚接晏总的offer,刚上任,业务还不是很熟悉。还请多多指教。"
晏书尘妈妈愣了不到半秒。然后她笑了——那种很大声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完全收不住的大笑。她笑的时候锅铲在手里晃了两下,围裙带子都跟着颤。
晏书尘耳朵尖红了。他伸手把他妈的锅铲接过来,往厨房的方向推她:"行了行了,排骨,排骨要糊了。"
他妈妈被推进厨房,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小七一眼,笑还没收完:"小七是吧?坐,别站着。书尘你给人拿拖鞋啊!你那脑子飞飞机飞傻了?"
晏书尘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棉拖鞋,浅灰色的,标签还在。他蹲下来放在小七脚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妈就这样。但你刚才那个offer和业务不熟,够她说一个礼拜。"
小七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刚飞完航班休假的、肩宽腰窄的男人,现在正蹲在地上给她摆拖鞋。她忽然觉得"女朋友"这三个字从抽象的概念变成了具象的、落地的东西。
"所以,"她低头小声说,"你这个晏总的offer,包含五险一金吗?"
晏书尘站起来,看着她笑了。他没说话,但伸手把她拉进门里,拖鞋踩上去是软的,暖的,像是刚被太阳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