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辛夷不等宁郦回应,转身朝朱槿楼大门直冲而去。几道法诀迎面飞来,她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将拦路的狐兵逼退,一脚踹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朱槿楼一层的大厅里狼藉一片,桌椅翻倒,文书四散,满地都是碎瓷与烧焦的织物。一群狐兵正连滚带爬地从楼梯口涌下来,互相推搡踩踏,尖嚎着绕过她狂奔而出。
而在漫天纷飞的焦纸碎屑间,方辛夷看到了萧绥。
他正站在二层廊道的栏杆边,一只手掐着一名狐小将的脖颈,将那人整个人提到了栏杆之外。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殷红的血从他的袖口,衣襟下摆渗出来,紫黑色的秽炁沿着伤口边缘盘踞蔓延,一寸一寸蚕食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萧绥双眼的瞳色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偶尔翻涌的琉璃青,而是一片深沉可怖的青黑色,那是寒冰与死水交融而成的颜色,里面没有半分她熟悉的情绪。
“师兄!”
她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那么轻。可萧绥听见了,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狐小将从二楼直直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口鼻间涌出一股血沫,便再也没能爬起来。
方辛夷的心沉到了底。
青萍剑不在他手中,可萧绥依旧能操纵灵力。一层层霜青色的光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那不是往回剑阵,可那阵眼的强度与灵力回旋的恐怖程度却比之更甚。
他的灵力一向是锋利凌厉的霜色,可此刻却杂糅了厚重的秽炁,所过之处砖石焦裂、木柱起火,那些紫黑色的火焰舔舐着梁架与帷幔,不一会儿便将半层楼烧得面目全非。
方辛夷不知道她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或许是她读过的、无数个被秽炁污染的修士的案例,或许是宁郦惨痛的结局……
不。不行的。
周围所有的声音这一刻停止,尖叫,哭喊全部退成了模糊的底噪,她踏进那道霜青色的法阵,脚步没有片刻犹豫,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上了二楼,在他挥手发力的间隙从他背后死死环住他的腰。
“师兄,住手——”
可萧绥没有停。一道霜色的气浪席卷整层楼宇,书案翻飞、梁柱断裂,连她的脸颊也被凌乱的灵力擦过,留下一道灼痛的血痕。
她没想到师兄的灵力会如此庞大而可怕,那远超出了他原本的修为量级,是秽炁的原因吗?
眼见着他越来越失控,整个朱槿楼的梁架都在震荡,残存的狐兵早已跑得一干二净,再这样下去秽炁会继续蔓延。
她不敢再想。
方辛夷颤抖着唤出结绿,碧色的剑身在她手边嗡鸣,剑尖对准了他心口的方向。
她下不去手。
要有天火就好了。天火能净化秽炁,天火能烧尽淤毒。可随随在宁郦身边,而且随随的天火威力巨大,一旦催动,整座朱槿楼连她和他都会一并烧成炭灰。
那些乱劈乱砍的灵力气旋终于有一道击中了她。她闷声吐出一口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萧绥身子剧烈地晃了晃,也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方辛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玉坠。她捧着它说:
“萧绥,你要是能清醒过来,我就给你算总账。”
——
法阵还在扩散,霜色的光纹已经漫到了整座楼的四壁。连天穹上正在缠斗的苏嫄和其他长老都注意到了楼里的异动。
苏嫄闪身避过倒影一击,眉头紧蹙。她感应到楼内那股浓烈的不祥气息,目光逼视着身后那群狼狈不堪的长老。
“秽炁?”她沉声问,“你们对那少年做了什么?”
“不是你自己下的令让我们抓他的么?”那位白须长老捂着被苏嫄一掌震伤的胸口,却还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他才杀了那条龙,自己身上就带着秽炁,我们的人一伤了他,他就感染了,哪能怪到我们头上?”
苏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们欺上瞒下的时候,倒不见得有这么听话。”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红棘刺入倒影的胸膛。那倒影的面容在那一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随即如碎瓷般崩散,苏嫄反手握住法杖,杖尖遥指那群长老。
“都滚下去。”
她没有看他们第二眼,只是将法杖高举过顶,杖尖那朵五瓣扶桑花骤然绽开刺目的金红光芒。
下一瞬,纯澈而炽烈的天火从朱槿楼的四角同时燃起。火舌沿着柱础攀上梁架,所过之处秽炁被灼烧殆尽。
这谁来了都得说苏嫄一句狠人,朱槿楼说烧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