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辛夷没有动。她站在花海中央,戒备地望着她:“这里是哪里?您又是谁?”
“我是苏嫄。”那人说,“请不用担心,这里是珊瑚法杖里的空间。”
“你是苏嫄,”方辛夷皱眉,“那外面那个呢?”
“那是我的倒影。”苏嫄垂眼看了一眼案上的狐面,“我已在此处独坐已逾两百年,她便是我的外现。”
“倒影……?那讨仙状和还有我们被抓到这里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苏嫄的声音相当平静,“且都是我的意思。”
方辛夷唤剑起势。她向前跨了一步,沉声问:“我师兄呢?”
“那位手执青萍剑的少年么?”苏嫄若有所思,“如此年纪便能催动往回剑阵,使有苏的灵剑都为之共鸣。且他的法阵里流动的灵力远高于他自身的修为量级,若说没有使用不当手段汲取外部能力,怕是无人敢信。如今应当在楼内被提审。”
“你们没有资格审讯我们。”方辛夷攥紧了剑柄,“不能因为有苏地界出不了这样的天才,便断定仙门一定用了什么腌臜手段。”
“我的判断并非没有依据,来客。”苏嫄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如果你师兄和你一样只是正常的修士,他此刻会同你一样被提到我面前来,而不是在楼内被严加看管。”
方辛夷对她的无理简直叹为观止。
“我算是见识到偏见的威力了,”方辛夷冷笑一声,横剑于胸前,手腕一转,碧光在身侧划出半道弧线,“这样,我们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您为何还能如此平和地坐在这里,不明白您为何如此独裁。”剑意汇到剑尖,“我在仙门学的是斩妖伏魔之道,可我仍有立场。我不认可您的待客方式,不认可您的为君之道。您的作风,与我所除之妖邪无甚不同。所以——请拔剑吧。”
苏嫄缓缓站起身来,赤红的裙摆拂过石阶。
“你是我此生见过的第二位神选之女,”她一步一步走下露台,步态从容,身姿凛然,“果真有那样的风姿和能力。”
她在石阶底部站定,抬起手来:“可惜,却是仙门之人。”
红色的法阵在她脚下生成。扶桑花瓣在她身周腾空而起,化作密密麻麻的红刺,每一根都泛着灼热的光。
看来苏叙那日在书院里所用的红棘阵,竟是从她姑姑这里学的。可苏嫄的阵眼,比苏叙的庞大了何止数倍。
好热,好烫。方辛夷额上的汗还未滴落便已蒸干。她抿紧了唇,身形已然掠出,结绿剑在身前划出一片碧色屏障,将那些激射而来的红刺一一格开。赤红与碧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激烈地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溅出灼目的火花。
她在这片赤色的炼狱中游走闪避,苏嫄的阵眼在身前三步之处,但红刺铺天盖地,她根本近不了身。她咬牙催动结绿,碧色剑光在身周织成密不透风的光幕,但那些红刺密密麻麻连绵不断,她渐渐从攻转守,从守转退。
苏嫄已经走到了阵眼中央。数道红刺在她面前凝聚,齐齐朝方辛夷贯来。尖刺的锋芒离她的眼珠不过咫尺之遥。
一道白光乍现,轻飘飘地拂过她眼前的红刺。
方辛夷的剑还横在身前,她怔怔地望着那道白光散去之后显现的身影。
宁郦站在她与苏嫄之间,踩在碎裂的花瓣上,衣袂被风轻轻牵动。她放下怀中的随随。
苏嫄睁大了眼。
“嫄嫄。”宁郦唤道。
“阿郦……真的是你。”苏嫄的手从阵眼上缓缓垂落,声音干涩,“你怎么在这里?”
“这缕灵识已游离很久了,总算赶在消散之前找到了路。”宁郦说。她安静地看着苏嫄,然后问:“嫄嫄,这么多年来,你还好吗?”
苏嫄手指微微发颤。
“不好,阿郦,”她说,“我一点也不好。”
宁郦沉默了一会儿。她侧过身,朝方辛夷伸出手去。方辛夷还在喘着气,半个身子滚烫得发疼,任她扶着自己的手臂,踉跄着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