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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纪事8（第1页）

方辛夷看着贴着水面盘踞的龙。紫火从它的鳞片缝隙间渗出，每一次甩尾都掀开数丈高的浊浪。

不行。她咬紧牙关。不能让它继续游走下去。若是让它靠近岸边，那些村落统统都保不住。

苏弥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你不要冲动啊，这玩意儿的威力你也是知道的。”

“啊对呀，我知道。”方辛夷说着，结绿剑已嗡鸣着脱鞘而出，那双凤眸里没有犹疑，“师兄，为我护法。”

“你你你——莽妇！”苏弥转头，瞪着萧绥，却见他真的也开始唤剑了，“你不拦她？！”

萧绥的目光越过了苏弥，望向岸边。那条龙正朝村落的方向游去，紫火溅落到水面，滋滋有声。他偏过头对苏弥道：“麻烦让舟子靠岸吧，一会儿再行驶也成。”说完自己已经飞身上岸。

苏弥气结：“莽夫！”

方辛夷在他骂出声时已经跃了出去。她的身形在半空中折转，落下来时正好踩在龙背的鳞片缝隙间。

她一站稳便提剑横扫，碧色剑光贴着龙脊切过，几块拳头大的淤结应声脱落，落入水中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龙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它剧烈地扭动身躯，想把背上的人甩进江里去。方辛夷将结绿往鳞片间一插，借力稳住身形，在龙背上一路奔跑起来，剑刃在它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碧色伤痕，淤结如碎痂般朝两边崩溅。

她一边跑一边挥剑，将那些凝聚了秽炁的瘤块一块块斩落。剑风凌厉，她片刻之间已跑过龙身大半。

龙彻底狂躁，腾空而起，粗壮的尾巴挟着烈风朝她甩来。方辛夷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剑纵身，一个翻跃腾到龙首上方，龙尾擦着她的靴底扫过，击中了她方才站立的那片鳞甲。

她在半空中折身，头朝下地坠落，两道剑风落下，精准地剜进了那双燃烧着紫火的眼眶。龙仰天尖啸，紫火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它痛苦地在半空中翻扭，方辛夷被这股力道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妹——别让它伤到你！”萧绥的声音从岸边传来。他已经沿着江岸飞奔起来，青萍剑在身侧劈开一切逼近的秽气。

“我知道！”方辛夷应声时已经重新朝那条龙追去，结绿剑脱手而出，碧色剑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劈开那根正朝她扫来的龙尾。龙尾扫到江上，砸起数丈高的浪花。

方辛夷就在这漫天水花中抬手结印，龙趁机嘶吼着朝她咬来，却被一道道霜青色的剑影拦住。

下一瞬，如山海般厚重又如丝织般紧密的剑幕将整条龙包裹其中，碧色剑气没入龙身，缓慢而坚决地消解着那些凝聚的紫火与淤结。

龙挣扎着，嘶吼着，但仍拖着残躯向岸边俯冲。即使双目已瞎，那股暴戾的本能仍驱使着它朝人居的方向撞去。

便在此时，霜青色的剑光自地面贯起，精准地从龙的腹部切入，整个贯穿而过，在它的肚腹间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龙跌落下来，砸在江岸的泥滩上，萧绥双手结印，青萍剑嗡鸣着腾空而起。

剑身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四裂为百。法阵庄严而穆然，江流为之一静。万千剑影垂落的姿态，仿佛归墟海潮倒灌天河。霜青色的剑雨如水银泻地，无所不至，无所不净。

苏弥和苏叙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船，站在百步之外的堤坝上，望着那片剑雨。苏叙的嘴半天合不拢。

“是……往回剑阵么？”她喃喃道，“我也只在书上看过呢。”

苏弥回道：“不用稀奇，这俩祖宗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苏叙转过头来看他：“九叔，你好像很了解他们……话说你离开有苏的这百年去干嘛了？”

苏弥抬手就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方辛夷从半空中落下来，站在龙尸旁边。残骸还在冒着紫黑色的烟气，触目惊心。秽气不是烧了或者砍了就能彻底消失的，它会长久地附着在土地上，侵蚀草木生灵。她拧着眉头，一时犯了愁。

这时，一道雪白的影子从她身后跳出来。是随随。它踱着步绕到那堆残骸前，站定后缓缓仰起头来。

方辛夷与它的双眼对上时，那双剔透如寒冰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纯金色，随随的额间浮现出一枚五瓣火红的纹路，赫然是扶桑花的形状。

“师兄，退后！”她大喊一声，下意识往后掠出数丈。

腾腾燃烧的炽热真火从随随身上冒出，直冲云天。热浪扑面而来，泥滩上那些残骸在火焰触及的瞬间便化作飞灰，紫黑色的秽炁尽数炼化殆尽。火焰越烧越烈，越烧越纯，又在一息之间骤然熄灭。

天火。方辛夷明了。

随随站在那片被炙烤过的焦土中央，浑身雪白的皮毛纤尘不染，它的眼睛又恢复了剔透的蓝。

方辛夷蹲下身，随随便跳进她怀里来。她扯了扯它毛茸茸的狐耳：“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随随？”

“天火无扶桑花赐福者不可用，”萧绥收了剑，走过来在她身边幽幽道，“应该是光明与灼日之花的灵狐。”

方辛夷愣了愣，才想起这茬来。她把随随托着腋下抱过头顶，举在日光里左看右看，嘟囔道：“原来宁郦那个虔婆没骗我，你好像真是神赐的礼物诶。”

“对了，还有你，”她抱着狐狸转向萧绥，“你这剑阵怎么又精进了？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