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淇城的晨雾被一声尖叫划破。
“登徒浪子!”
方辛夷一睁眼就看到萧绥坐在她床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正眼底青黑地望着她。她腾地坐起来,被子裹到下颌:“你怎么在我房间里的?”
萧绥只慢悠悠地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师妹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方辛夷偏头想了想:“我昨晚不是提了酒去你那里么?”
萧绥挑眉,示意她继续。
“后面我就不记得了,”方辛夷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但无论是不是我主动去找你的,这都不是你待在我房间里的理由。”
“师妹这时候知道男女有别、知道避嫌了?”萧绥冷笑一声,“敢情师妹这道德标准只约束别人,于己却是百无禁忌的?”
他原本以为她第二天会记得的,所以干脆留在她房里等她醒来,顺便讨个名分。结果忘了这丫头一喝酒就断片。
这下好了,一根筋变两头堵。
方辛夷见他脸色黑沉又不说话的样子,也有些心虚,不是吧,昨天他们不会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她试图唤醒同门之谊:“师兄……我们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绥不答话。方辛夷越发心虚,但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她怎么变被动了?分明是他坐在她房间里!
萧绥看着她那张因为刚醒而泛着薄红的脸和那一点因为心虚而咬紧的下唇,心中又起了波澜。
告诉她么?
她会不会对他避之不及?会不会闹着同他决裂?会不会觉得他乘人之危、不堪为人师兄?
他不敢赌。
反正便宜他已经占了,未来日子还长,他可以等,不急在这一时。
趁师妹还没发作,萧绥已经站起身来。方辛夷倾身去捉他,身子探出床沿太多,整个人便朝前栽去。萧绥眼疾手快地捞住她,还不紧不慢地理了理她散乱的衣襟。
“我去给师妹买碗粥,”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她昨晚喝那么凉的东西,没受寒真是奇迹。说完快步走出门去了。
方辛夷愣愣地坐在床沿,低头一看,自己那件心衣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此刻身上只松松散散地罩着一件外衫。她猛地抬头望向门口,羞恼交加:
“臭流氓!”
——
出柏淇城后,二人便一路向南御剑而行。越是往南,山势便越是低缓,满目皆是郁郁葱葱的丘陵与大片大片的稻田,阡陌纵横间偶见白鹭低飞。
日光烈得灼人。
到了有苏地界,方辛夷收起结绿,低头钻研舆图,嘴里念念有词:“有苏的地界比我想象中要开阔许多——咦?”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她的鼻尖,她茫然抬头。
日光依旧灼灼,天穹万里无云,可雨丝却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飘落下来,细细密密的,在阳光中闪着金丝一样的光泽。
萧绥微微抬袖,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屏障,水流般的青光在二人头顶舒展开来,将那些太阳雨隔绝在外。
方辛夷收了舆图,仰头看着那些雨线,轻轻“啊”了一声。
窸窣窸窣。
她循声转头,只见路旁的灌木丛中正攒动着几团毛茸茸的影子,红的、灰的、棕的,各色狐狸从枝叶间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见方辛夷望过去,又“嗖”地缩回草丛里。
方辛夷忍不住笑了:“不愧是有苏呢,到处都是狐狸。”
雨不大,落了一阵便渐渐歇了。萧绥收了屏障,日光重新倾泻下来,把湿漉漉的灌木照得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