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空冥花雨7（第1页）

苦艾蒿的气味还黏在空气里，混着一点雄黄酒的辛辣。方辛夷步子轻快，左手捏着刚买的糖人，右手举着一盏莲花灯，灯里的烛火一跳一跳地映在她脸上，她转着圈，裙摆扫过街边一丛野艾，回头冲萧绥笑。

萧绥落后她三步，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这几日一闭眼就尽做些荒唐颠倒的梦，每一次半夜惊醒，不得不披衣下床冲冷水澡，然后瞪着窗外的月亮直到天明。他今日打算早点入睡。

“师妹，”他开口，“该回去了。”

方辛夷没听见。她正蹲在一个卖五彩丝线的摊子前，饶有兴致地挑着，又忽然抬起头来朝萧绥晃了晃手里的丝线：“师兄，我给你也编一个吧，保平安的。”

萧绥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师妹的手工，我不敢恭维。”

方辛夷“啧”了一声，把丝线往摊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几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凑近他的脸，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萧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却听她道：“师兄，你脸色好差。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萧绥没有回答。方辛夷便不再追问，只把莲花灯塞进他手里，拍了拍手道：“好吧好吧，看在你陪了我一下午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今天就逛到这里。回去啦回去啦。”

两人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透了。萧绥洗漱过后换了中衣，吹了灯，仰面倒在床上。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是装模作样的敲门声，然后门轴发出一声细响，有人悄悄推开了门。

萧绥闭着眼，一动不动。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床边停住了。他听见她问：“师兄？师兄你睡了吗？”

萧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师妹，晚上不要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名声不好听。”

“嚓”的一声，方辛夷点亮了油灯。

她站在床边，挑眉看他：“哦？那我需不需要给师兄立个牌坊？师兄若是真要防我，大可以直接锁门嘛。”

萧绥闭着眼，没话说。她没说错，他就是这么又当又立。

他坐起身来，捏了捏眉心：“所以，师妹这么晚来拜访，所为何事？”

方辛夷一个响指，手上便出现了两壶青瓷瓶，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把其中一壶往萧绥怀里一塞，自己则拔了另一壶的塞子，满足地嗅了一口：“嘿嘿，这是谢礼，谢师兄今日陪我看龙舟。”

“是梅子酒！我还专门用凝冰符冰过的。”

“我看是师妹自己想喝吧。”

方辛夷“哼”了一声，没有否认。往日在山上四季总不许她喝酒，说她还小，喝酒伤身。

不过方辛夷偷溜下山接委托的时候，倒是会偷偷喝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去的，每次醒来都在自己房里。

萧绥握着那瓶冰冷的酒，凉凉道：“晚上不要喝冰的了，你酒量又不好，受了寒过几日又该受罪喊疼。”

方辛夷才不管他呢，抱着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她的下颌滑下来一滴，在灯下亮晶晶的，滚过她的脖颈，没入衣领深处。萧绥的目光追着那一滴水珠，喉结上下滚了滚。

她放下酒瓶：“你别不识好人心！今日端阳，怎么能没有酒？但我不喜欢雄黄酒，我想师兄也不喜欢，所以我跑了两条街买到了这两瓶梅子酒”

萧绥的眉头蹙起来：“你又大晚上到处跑了？我就知道——”

“嘘，小嘴巴——”方辛夷竖起一根指头，按在他唇上，“不讲不讲，你可不许修行‘说话像海棠花灵的一百种方式’这门课。还有，我酒量好得很。你看我，每次喝完第二天早上不都好好地在望春苑床上躺着吗？”

萧绥无奈：“哪次不是我把你抱回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方辛夷的双眼瞬间瞪圆，萧绥别开脸。她顿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好啊！原来是你！每次我酒气未散就回了望春苑，四季姐姐一闻就知道，总要数落我好半天！你把我害惨了！”

萧绥：“……”

方辛夷气鼓鼓地道：“所以，你今天不许拦着我喝酒。”说着，端起酒瓶，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同他手上那瓶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又菜又爱玩。萧绥心下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