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再说?”卫凛冷笑一声,“昨日他也是这么说的。”
工头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卫凛压下火气,又看向粮车那边。几十个灾民还围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空荡荡的粮车。
管粮库的账房先生正慢悠悠地收拾账本,一副准备收工的架势。
卫凛走过去,堵在他面前问:“粮呢?”
账房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卫将军,不是下官不给,实在是账目对不上。今日的粮食是照着花名册发的,可发到一半发现,这册子上的人数和实际对不上,若多发了出去,回头查起来,下官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要不您回去问问秦大人,看这账该怎么算?”
卫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你等着。”
驿馆里,秦砚正守在穆卿云床边。
屋内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一盏昏黄的孤灯。
穆卿云睡得很安宁,呼吸平稳悠长,眉眼舒展着,难得没有在睡梦中蹙着眉。
秦砚看了一会儿,轻轻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温的,不像前两日那样凉得让人心惊。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一点。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秦砚回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卫凛站在门口。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门边,脸色不太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
卫凛看了一眼床上的穆卿云,对秦砚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出来。
秦砚轻轻起身,替穆卿云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怎么了?”秦砚轻轻掩上房门,压低声音问。
“河堤那边出事了。”
卫凛也没绕弯子,直接把石料场和粮库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肖兴德这是要给咱们上眼药。明面上不撕破脸,暗地里使绊子。工程停一天,灾民的口粮就断一天,拖久了,民心就散了。”
秦砚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还是果断道:“走。”
卫凛一愣:“去哪儿?”
“先去粮库,再去采石场。”
秦砚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脚步很快,“既然他们想拖,那就让他们拖不下去。粮库的账对不上那我就亲自去对。山路不好走那我就亲自去走一趟,看看是不是真的走不了。”
卫凛顿了顿,立刻跟上去。
夜色里,他看着秦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跟刚认识时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还是个骑马都会摔跤的书呆子,现在倒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气势。
秦砚带着卫凛,连夜跑了几座山头,拉着值班的官吏、管事的账房、负责调度的书吏,从物料库房到堤坝工地,硬是把每一个可能藏着猫腻的环节都给捋了个明明白白。
“所以……给个准话,”秦砚往前一步,紧紧盯着满头大汗的工头,“明日午时之前,石料能不能到位?工地能不能开工?灾民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口粮?”
工头被缠得没办法,抹了把脸上的汗,心虚地看了旁边的账房先生一眼。
卫凛眼睛一瞪,一拳砸在桌上,“秦大人问你话呢!你看他做什么?!”
工头和账房先生同时吓得一缩,连忙点头:“能……能!”
停滞了三日的河工终于开始重新运转,秦砚不敢放松警惕,一直亲自盯着石料进场,粮车发放,直到天色微明才松了口气。
卫凛指挥着兵卒把最后一袋石料搬到河堤边,抬肩擦了把汗,回头对还在核对账目的秦砚说:“这边差不多了,我在这儿继续盯着就行,你回去吧。”
秦砚刚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道:“时雨这会儿说不定该醒了,身边不能没人。”
秦砚有些动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对他抱拳:“那就辛苦卫将军了,我先回驿馆。”
卫凛背过身,低低“嗯”了一声,“照顾好她。”
天色已经大亮,城里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集市上人声鼎沸,小贩们正忙着搭棚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