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剥了一瓣柚子,递到他嘴边,像喂一只怕生的猫:"先吃柚子,甜的。"
陆砚辞愣了一下,低头咬住那瓣柚子。汁水爆开,甜丝丝的。他嚼着,眼睛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眼里没有催促,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像在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他忽然就觉得,那些怕了十几年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吃完柚子,沈知野帮他收拾果皮。柚子皮堆在盘子里,厚厚的,带着清香。她拿起一块,对折了一下,又展开,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我妈会用柚子皮做小灯。就是把柚子皮挖空,里面放根小蜡烛,晚上点着了,黄黄的一团光,特别好看。"
"怎么做?"陆砚辞问。他小时候没人给他做过这些,他的童年是在预知和恐惧里度过的,没有柚子皮灯,没有小蜡烛,没有这些暖乎乎的东西。
"很简单啊。"沈知野拿起一块比较完整的柚子皮,比了比,"就是选一块大的,用小刀在上面刻点花纹,然后在里面放个小茶蜡,点着就行。我小时候每年秋天都做,做好了放在窗台上,我爸说像小灯笼。"
她说着,眼睛亮起来,像回到了小时候。
陆砚辞看着她,忽然说:"做一个吧。"
"啊?"
"现在。"他站起身,去工具箱里翻了翻,找出一把美工刀和几个小茶蜡——是之前画稿需要打光时买的,一直没用完,"你教我。"
沈知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陆老师也有今天,要跟我学东西。"
"少废话。"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耳朵尖有点红,"教不教?"
"教教教。"沈知野笑着挽起袖子,选了一块最大最完整的柚子皮,"来,先把里面的白瓤刮掉一点,不然太厚了光透不出来。刮的时候小心点,别刮破了。"
她拿起小勺子,示范着刮了两下,然后把勺子递给他。陆砚辞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刮。他手很稳,毕竟是画画的,控制力道是基本功,刮得又匀又薄,比她刮得还好。
"可以啊你。"沈知野凑过去看,"这手艺,不去摆摊卖柚子皮灯可惜了。"
"别贫。"他嘴角却翘着,刮得更认真了。
刮好白瓤,接下来是刻花纹。沈知野想了想,在柚子皮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扇小窗,窗台上放着一杯热饮,旁边靠着一把伞。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时的场景,雨前伞。
"刻这个?"她把画好的柚子皮递给他。
陆砚辞接过来,看了两秒,没说话,拿起美工刀开始刻。他的手很稳,刀尖沿着铅笔线走,一丝不苟,连窗棂的线条都刻得清清楚楚。刻到热饮杯的时候,他顿了顿,在杯子旁边加了个小小的、弯弯的笑脸。
沈知野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软了一下。
刻好花纹,把小茶蜡放进去,点着。
火苗跳了一下,稳稳地燃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刻好的花纹透出来,在桌面上投出一扇小窗的影子,窗台上有一杯热饮,旁边靠着一把伞,杯子上还有个小小的笑脸。
光影晃动,像一幅活的画。
两人都没说话,就看着那盏柚子皮灯。火苗轻轻跳,光影在墙上晃,柚子的清香混着蜡烛的微烟味,在画室里慢慢漫开。
"好看。"陆砚辞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吹灭了灯。
"嗯,好看。"沈知野也轻声说,"比我小时候做的好看多了,你手巧。"
"是你画得好。"
"是你刻得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又安静下来。柚子皮灯的光暖暖的,落在两个人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沈知野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说:"其实那个绘本展,你要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被看见,就勉强自己。"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很:"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你要是一辈子就想待在画室里画画,那我就天天给你送饭,陪你待着。你要是想出去走走,看看更多的人,那我就陪你去。不管哪种,都行。"
陆砚辞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有人说他是怪物,有人说他不正常,有人说他应该去看看医生,有人说他装神弄鬼。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怎么舒服怎么来",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不管哪种都行"。
好像他这个人,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可以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