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倒是不清楚贺祝椿小时候竟然是这么个心地善良的小朋友,额外撇头看他一眼。
贺祝椿将这视线接住了,顺势说:“我其实一直挺善良的。”
陆游就笑笑没说话。
姚苹妮有些怀念道:“说起来,自从我奶奶去世后,我已经很久没回过黑羊河了。”
黑羊河,就是贺祝椿爷爷所在的村子名称。
贺祝椿也说:“我自从上大学,也已经四五年没回去过了。”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还好。”贺祝椿眼神闪动几下:“他头几个月还说让我今年回村里过年。”
姚苹妮就笑:“是好事啊,回去陪陪老年人。”
贺祝椿“嗯”一声,又看了眼陆游,丝滑转移话题:“你家那会儿都发生什么了?我跟陆游进门时你家满地树叶子,人已经晕在屋里没什么意识了。”
他将话题引到这时姚苹妮却貌似才意识到这事,她“啊”了声,这才像是刚刚回神,四处看着自己的周围,表情比两人更加迷茫:“我怎么会在主卧?”
陆游看着她:“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姚苹妮扶着头,又摸身下的床,她似乎突然与贺祝椿因为童年交际熟悉起来,下意识又去看他,问:“我怎么会在床上。”
“你不要问我啊,我们进门时你就在这。”他有意引导道:“你昏倒之前,这发生什么你还记得吗?”
姚苹妮思索片刻说:“你们出门后我还没睡,在整理我妹上香的香炉,后来听见次卧一直有风声,还以为你们出门前特地没关窗户,我想着去把窗户关上,结果刚出门眼前一晕就失去意识了。”她捂着脑袋,似乎这时候才刚想起疼来,立即倒吸一口凉气。
“谁在门后闷着偷袭我?”
陆游看她神情的确不像说谎,于是道:“我们知道一直跟着你的怪物是什么了。”
姚苹妮精神振奋,问:“什么?”
陆游答:“杨树。”
“杨树?”姚苹妮也是个脑袋瓜灵活的,她稍一思索立刻明白过来:“我知道了。”
贺祝椿问:“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我家次卧为啥窗户是开的了。”姚苹妮道:“次卧窗外确实种的都是杨树,小时候我爸喝多了打着不顺手,就会随便折条杨树枝抽我——我一直不怎么喜欢杨树。”
陆游早都猜到姚苹妮在她爸死前住在次卧,主要依据还是在主卧这个并不适宜的衣柜,或者说,她妹子的“供桌”。等她爸死后,姚苹妮终于带着妹妹住进主卧,成为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贺祝椿在一旁,理所当然想到陆游之前讲过的有关于死物因活人的情绪喂养而成精的故事。
“这树精大概有些年岁了,特意躲在这片区域借你的恐惧生存。”陆游望着地面仍旧潮湿的叶子,道:“而且它必定修得不是正路子,单我们了解的就有它两次要害你的例子——一次是一班教室,另一次就在今晚。”
姚苹妮惊悚道:“它想要我死?”
陆游轻一点头:“不然这么多年它待在你身边,总不会是想做你的阿贝贝。”
“可,这也说不过去。”姚苹妮紧皱起眉头:“它如果想吃我,它是精怪我是人,我遇上它铁定没有反抗的余地,又怎么会活这么久还安然无事?”
“所以必定是有护着你的存在。”
陆游起身几步走到柜子旁边,随后拉开柜门。
柜子内婴孩早已腐烂干枯的尸体静静躺在上侧,下侧的香炉却三脚对外,香灰已然摔的到处都是。
“看吧。”陆游侧开身道:
“我一直在想,那次一班你在树精身前到底是怎么脱的身,最终说的话到底是不是鬼的语言,现在想来八九不离十。”
姚苹妮似乎没想到自己还有过这种生死一线的经历,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震惊,只平淡道:“竟然差点死掉吗?”
陆游立刻明白她心中所想,问:“你还觉得是鹿呦故意引你去死吗?”
姚苹妮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却没作正面回答:“我跟鹿呦之间的事,没那么简单说清楚。”
陆游问:“你愿意跟我们讲讲吗?”
“不是已经讲过了吗?”姚苹妮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我在一班说的那些其实是借了我妹妹的语言。”
“嗯,准确来讲那些其实并不算是语言——你妹妹去世时还不会说话吧。人话没学明白,死后也只会呜呜叫,再加上我是从别人那听来的,所以理所当然认为是鬼的语言,原来却不是的。”陆游语气有些无奈。
“真是奇了。”姚苹妮听到这,下意识去看柜中的尸体,她轻声道:“原来妹妹也一直在保护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