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苍龙轩!就是甚内……”
“人的变动真是奇妙万端的。他就是为了打倒我武藏而到处访求兵法家,开始研究,日子一久,竟成了兵法的通人。为人也练达了,现在居然是铮铮的人物。”
“噢,竟有这等事!”
新太郎惊讶不已。
这时,新太郎的夫人送上茶点。长子求马助也跟在母亲后面,在伊织一旁坐了下来。
“先生,您回来了。”年仅九岁的少年,却很有礼貌地向武藏躬身请安说道。相貌堂堂,一脸聪明相,是酷似父亲当年的美少年。
“唷,你睡醒了?”武藏浮着微笑。
他最喜欢孩子,对大人虽不管亲疏,毫不姑息,眼神如电,令人畏惧;但看孩子时,他自己也成了孩子似的,竟是那么温煦和善。
武藏在战斗之中,是以战为命的人。他的对象不限于兵法家。与知己朋友的交谊中也蕴有战斗。山川草木——甚而自然的一切,映在武藏眼中,莫非战斗。阿通和悠姬的爱情,也不逸战斗的范畴。
唯有看孩子时不同,就是孩子们在玩弄着剑棒,或者相撕搏,映在武藏的眼中,都成了天真的情爱……当然,那只是一瞬之间,片刻之后,武藏便掉头不顾了。他在小孩子身上也会发现战斗的幼芽,回复到原来的武装姿态了。
十一
“又碰到另外一个想不到的家伙。”武藏边呷着茶,继续说,“你该也记得吧?松山主水。”
“是,记得的。这厮在江户,怪剑客的名气很大。殿下(忠利)也曾召见了一两次,对他的印象不见得很好。”
“哦,有这等事?”
“可是,八代的老殿下(忠兴)对主水却很中意,藩中还传说着不久将任用的话呢。”
细川忠利于前一年的宽永九年,继加藤忠广之后,做了肥后五十四万石的领主,从小仓迁于熊本。父侯忠兴退休,隐居于八代城内。
武藏皱了一下眉。他不是对任用主水有何不满,反而对忠兴侯的这一举措感到有趣。
忠兴、忠利父子的个性不同,平时意见相左,是武藏所深知的。他深恐因此加深父子之间的鸿沟。
可是,这一事却关系着武藏本身。新太郎明知道,只是没有说破罢了。
武藏旋即轩眉言道:“可是寺尾,铃姑为主水所杀,你可不知道吧?”
“什么,铃姑被杀?”
“铃姑杀了公主之后,便逃到这里,在江户被主水杀死了。”
新太郎又吃了一惊。
“原来恁地!公主那回事,因顾虑幕府不曾报官,但藩下,尤其是武藏五人团的我们,找了铃姑好久。怪不得毫无着落……”
“主水恋着悠姬公主哪。”
“哎,那家伙?”
新太郎忽然变了脸,武藏却坦然不动声色。
“寺尾,从北条府邸出来,到了牛込街尾,主水突然向我偷袭。是从墙头挥刀跳下的……”
“唷,那么?”
新太郎一震,伊织和求马助也随之紧张起来……
“我先是一侧,让过他的来势,拔刀从他的背后扫去。可惜,让他逃跑了。”
武藏先是静静地说明,突然锐厉地叫道:“伊织,看刀!”
他边叫着,边提起大刀。
“是!”
伊织仍坐着,踮起脚。“伯耆安纲”的宝刀随着叫声,如电光一闪,向伊织的顶门飞去。伊织霎时跳开,距大刀间不容发。
但这一瞬间,却起了变异。周围突然沉静,连邻家的犬吠声也戛然而停。伊织过去虽也屡次受养父这样的试验,但今天不同。他的脸色铁青,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十二
赫然变色的,不仅伊织一人。新太郎、他的夫人、少年求马助,都苍白着脸,不敢挪动一下,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