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船在湖面上慢慢转了一个方向,停住了。周围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底的响声。沈予安往湖岸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远了一些。他收回目光看着西泽:"你母亲住过这里多久?""她每年夏天来住一阵。后来来得少了。""那她把这房子留给你了?""现在还在她名下。她说以后给我们。"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母亲对我好好呀。""我们都是一家人。""那她当初知道你喜欢男生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没有。""什么都没说?""她问了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她就没再问了。"沈予安低下头,手指在船沿的木质表面划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西泽:"祖母也这样。家里的人好像都不太管你。""他们管了。管完了之后发现管不了。"沈予安笑了一声:"那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人能管得住你?"西泽看着他:"你不是管住了吗?"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翘着,没有接话。船在湖面上又漂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西泽:"现在回去?"西泽把桨拿起来调转了船头。船开始往回走了,桨叶破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湖面上很清晰。沈予安看了一会儿西泽划桨的样子,说了一句:"你划船的时候比你开劳斯莱斯的时候好看。"西泽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区别?""开劳斯莱斯的时候你握着方向盘,表情很认真。划船的时候你握着桨,表情也认真,但是你袖子卷起来了。不一样。"西泽没有接话,继续划船。沈予安看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不明显的红。回到码头天色开始偏西了。沈予安从船上站起来踩到木板上,西泽系好缆绳也上了岸。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沈予安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湖面,船靠在码头旁边。"daddy,明天还划吗?""明天可以开船。"沈予安转过身看着他:"开船?""这边有一个朋友,他有动力船,停在对面。你要是想开可以借。""你在这里也有朋友?""有一个。小时候一起在湖边玩过。后来他搬回意大利了。"沈予安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上走。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西泽一眼:"你小时候长什么样?""跟现在一样。""我不信。""不信就算了。"沈予安转回去继续走。草坪走到头就是别墅的门廊,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吃的饭。西泽做的意面,拌了橄榄油和罗勒。沈予安在厨房里帮他端盘子,两个人坐在一张小圆桌旁边,湖面上已经暗了,对岸的山丘变成了深色的轮廓。沈予安叉了一口意面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你做的比昨天那家馆子的好吃。""昨天那家馆子是随便找的。""那你也是随便做的。"西泽没有接话,继续吃自己盘里的面。沈予安看着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叫了一声"daddy"。西泽抬起头来看他。"干嘛?""你在法国的时候煎蛋,在意大利的时候煮面。明天会不会烤披萨?""看你表现。"沈予安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湖风吹过来,把院灯的光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来:"要是明天烤披萨的话,我想在上面加菠萝。"西泽手里的叉子停住了,他看着沈予安,沉默了两秒:"加菠萝就不叫披萨了。""那叫什么?""叫烤面包加水果。""你歧视菠萝。"西泽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面:"明天给你烤一个。"威尼斯从科莫湖离开那天早上,西泽在院子里接了一个电话。沈予安坐在门廊的台阶上吃面包,听到西泽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语气很随意,偶尔笑一下。他挂了电话走回来,沈予安抬头看着他。"谁?""小时候那个朋友。他说他船今天有空,问我们要不要开。""你不是说可以借吗?""他说他亲自开。"沈予安低头咬了一口面包:"那多不好意思。""他说想见见你。"沈予安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见我?""嗯。他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沈予安把面包咽下去,沉默了两秒:"那你去跟他说,他见了可能会失望。"西泽看着他:"不会的。"沈予安低头继续吃面包,没有接话。他们沿着湖边走了一段,到了一处私人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