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的姿势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自然一些了,握笔的位置对了,手腕也更放松了。"你打算写多少遍?""写到不用看你的范本也能写出来为止。"沈予安靠在他书桌边沿,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西泽没有抬头,正在专注地把"安"字的最后一笔落平。他的手指上还沾着墨迹,领口也因为低头时间太长微微歪了一点,平时那个连衬衫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的人,此刻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沈予安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拨到旁边,动作很轻,拨完就收回来了。西泽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你练好了之后帮我写几份请柬。""好。""写你名字的那一栏。""好。"沈予安没有再说话,靠在他桌边安静地看着。窗外是下午的光线,落在书桌桌面上,把那些写满汉字的纸照得发亮。桌角的废纸又叠了厚厚一摞,西泽握着笔,在那张纸上又写完了一遍。"予安"两个字落笔的时候比之前任何一遍都稳,虽然还是生涩,但看得出是谁的名字了。婚前的信婚礼前一天晚上,沈予安被安排在另一间卧室睡。西泽说按规矩婚礼前夜两个人不能见面,沈予安说那行吧。他换了睡衣躺在那间客房的床上,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外面的花园和远处伦敦的灯光。他躺了一会儿没睡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西泽没有发消息。他又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的事。教堂已经布置好了,花是白玫瑰和浅绿色的枝叶,没有太满,刚好填满走道两侧。宾客名单最后确认过了,他爸妈明天上午到,林薇他们会提前去教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客房里的床比他平时睡的那张大床小一些,被子薄一些,空气里没有西泽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味。他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入睡,但又睁开了。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是西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睡了吗?"沈予安回:"没有。"西泽:"下来。"沈予安坐起来,穿着拖鞋下了楼。客厅里的灯开着,西泽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信封。浅灰色的,没有封口,边角平整。沈予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西泽把信封推到他面前:"给你写的。"沈予安拿起信封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写名字,他抽出里面的纸展开。信纸是白色的,折了两折,字迹是西泽的手写体,笔画利落,间距均匀。他往下看第一行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那封信用读完。信里写的是初见那天的雨夜。西泽写他路过那条街的时候本来没有打算停车,雨很大,他想早点回去。但他在后座看到路边有一个人缩在公交站台的檐下,抱着一个画具箱,整个人被冷风吹得发抖。他在信里写,那一刻他的车已经开过了那个站台,但他让司机掉了头。他写回程的路上沈予安坐在后座角落里,只坐了一半的座位,身体绷得很紧,怕弄脏车座。他写他看到沈予安的手指冻得发白,但他那句"你冷不冷"咽回了喉咙里,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说出口会显得太突兀。他写那天晚上他到家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低头说"谢谢您"的样子。他写那之后所有的"顺路"都是故意的。接送他是故意安排的,修暖气是故意让人去的,那个公寓是故意给他留的。他在信里写所有看起来巧合的事都不是巧合,从他让司机掉头回那个公交站台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已经开始为沈予安破例了。沈予安看完信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抬头看着西泽。"你让司机掉了头?"西泽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嗯。""你那天不是路过吗?""路过,但已经开过去了。我看到你在站台底下。"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浅灰色的纸面在灯光下很平整。"你写信为什么不发消息?""写信能留着。"西泽说,"消息会删。"沈予安把信封握在手心里,纸面被他捏出了一道浅褶。他站起来走到西泽面前,弯下腰把额头抵在西泽的肩膀上。西泽的手抬起来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没有用力,就那么放着。"那我明天把它带在身上。""带信?""嗯。放外套口袋里。"西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搭在他后脑勺上的手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