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给印厂看的稿子我改了两版。""那这个就是你设计的了。"沈予安点头。西泽把请柬放回茶几上,说了一句"那就用这个发国内那边",语气很平常,像在确认一件早已定好的事。沈予安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多问,把请柬收起来放回了抽屉里。后来请柬的事就定了。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下午他提前从画室下来,路过书房的时候门虚掩着。平时西泽在书房办公的时候门会开着,今天关着,留了一条缝。沈予安本来没有在意,但他走过去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纸张被揉皱的声音,很轻,隔着一道门传出来。他停住了,站在门外没有推门。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西泽坐在书桌后面,低头在看什么。他的面前摊着几张纸,右手握着一支笔,左手按着纸面,动作很慢,好像是在写字。他写了几笔停下来看了看,然后翻了个面,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了桌角。桌角已经有一小摞折好的纸了,叠得不太整齐,像是废掉的。沈予安推门进去了。西泽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手还握着笔。他的视线和沈予安对上的时候没有慌,但他的手往旁边移了一下,像是想把面前那张纸遮住,又觉得遮已经来不及了,就停住了。沈予安走过去,站在书桌旁边。他低头看到西泽面前那张纸上写着几个汉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的顺序不对,结构也不稳,有些字挤在一起有些字分得太开。但沈予安认出了那两个字,写的是"予安",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你在写中文?"西泽把笔放下了:"在练。"沈予安弯腰凑近了一些看那页纸。纸面上的字迹有好几层,有些颜色深一些有些浅一些,是反复描过又擦掉的痕迹。同一行字写了四五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稍微好一点,但离标准还有距离。旁边几张废纸上也写着同样的内容,有些写到一半就划掉了,有些整张纸揉皱了又展开。"你练了多久?""几天。"沈予安伸手把桌角那叠废纸拿过来翻了翻。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他的名字,第一张写得完全认不出来,第三张开始能看出来笔画了,到后面几张已经有那个字的形状了。最上面的那一张写得最好,笔画虽然还是生硬,但至少能看清楚是"予安"两个字。"你练这个干什么?"西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请柬上要写名字。你的名字。"他停了一下,"你设计的中式请柬上要写新郎的名字。我想自己写。"沈予安看着那张纸上歪歪扭扭的"予安",又抬头看着西泽。西泽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桌角那叠废纸至少有七八张,每一张上面都是同一个字,重复了几十遍。"你练了多少遍了?""没数。"沈予安把那张写得最好的纸拿起来对着光照了一下,笔迹确实比之前那些稳多了。他把纸放回去,看着西泽:"你以后写多了就顺了。"西泽点头。沈予安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手指上还沾着的墨迹。西泽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小片灰色的印子,是握笔的时候蹭上去的。沈予安伸手握住他的右手,拇指蹭了一下他虎口上的墨印,没有蹭掉,墨迹已经干了。"你指甲缝里也有。"西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洗了。""你先写完再洗。"沈予安松开他的手,走到书桌旁边,拿起那支笔在另一张空纸上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笔画比西泽写的那张顺畅很多,但他没有写得太工整,稍微放慢了一些,让每一笔都能看清走向。他把那张纸推到西泽面前。"你照这个结构写。横平竖直,不要连笔。"西泽拿起笔,在那张纸旁边又写了一遍。这次比他自己练的那些好一些,横画没有歪得那么厉害了,但竖笔还是有一点斜。沈予安在旁边看着他写,等他落笔之后伸手点了点那个"安"字下半部分的那一撇。"这一笔要平着收,不要往上挑。"西泽又写了一遍。"走之底还是有点窄。再宽一点。"第三遍写出来的时候好多了。沈予安看着纸面上那个越来越像样的"予安",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放在自己口袋里。"这张我留着。"西泽看着他收走那张纸,没有说话,重新拿了一张空纸放在面前,低头继续写下一遍。沈予安站在他旁边没有走,看着他写了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