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是我喜欢的一位画家画的。”西泽站在画前,语气平淡,“收藏了很久,这次拿出来参展。”沈予安仰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好看。”他说,声音还有一点鼻音,“颜色很安静。”“嗯。”两人并排站在画前,安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沈予安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西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幅苏格兰高地的油画,沉默了几秒。“以后你会知道的。”沈予安偏头看他。看不出任何情绪。“现在不能告诉我吗?”沈予安小声问。西泽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现在说了,你会跑。”沈予安愣住了。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说了,你会跑”?他想追问,但西泽已经转过身,往展厅外面走了。“该回去了,明天你还要上课。”沈予安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还是没想明白。他快步跟上去,走到西泽身边的时候,西泽很自然地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沈予安把手放了上去。这次不是手背碰手背,是十指交握。西泽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合拢,把他整个手包在掌心里。很暖。沈予安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耳朵红得发烫。上车之后,西泽照例递给他一杯热可可。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先生,我不是什么‘异国情调的小东西’。”西泽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沈予安低下头,把脸藏进热可可的热气里,声音闷闷的。“我叫沈予安。中国人。二十一岁。”他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沈予安额前的头发。“我都知道。”沈予安的手指攥紧了杯子。“还有,”西泽把手收回去,灰蓝色的眼睛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你不是什么‘小东西’。你是——”他顿了一下。“你是很重要的朋友。”沈予安抬起眼睛,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很重要。的朋友。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然后把脸埋进热可可的热气里,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但这次的红的,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是因为开心。公爵画展之后的那一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西泽照常每天接送,沈予安照常在车上写作业。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沈予安有时候会恍惚觉得,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但这种恍惚,在周二下午被彻底打破了。那天下午没课,沈予安去学校附近的画材店买东西。他正在货架前挑画笔,听到身后有两个人在聊天,语速很快,带着那种典型的伦敦上流社会腔调。“你听说没有,莱斯特家的那位最近好像养了个小情人。”“哪个莱斯特?”“还能有哪个,西泽·莱斯特,莱斯特家族的唯一继承人,那位出了名不近人的公爵。”沈予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公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个词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耳朵里。duke。在英国,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用的词。“他不是从来不带人出席社交场合吗?上次竟然带了个东方小孩去听音乐会,我表姐在场,说那孩子穿得跟个学生似的。”“本来就是学生吧,好像还在念书。你说莱斯特家那位,三十岁的人了,怎么突然对这种小孩感兴趣了?”“谁知道呢,oldoney的癖好都奇奇怪怪的。不过人家是世袭公爵,整个伦敦谁不想攀上莱斯特家的关系?那小孩也是命好。”笑声渐渐远了。沈予安站在货架前,手里攥着一支画笔,指节发白。公爵。世袭公爵。他知道西泽有钱,知道西泽有地位,知道西泽是那种真正的上流社会。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从来没敢去想,西泽的“上流”到底是哪一个层次。oldoney。世袭贵族。百年家族。莱斯特。这些词单个拿出来他都认识,拼在一起,变成了一座他连仰望都看不到顶的高山。他突然想起画展上那两个女人说的话。“收集异国情调的小东西”。当时他觉得委屈,觉得被冒犯,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在那两个人眼里,自己也许真的就是那样一个“小东西”。一个从东方来的、穿白衬衫的、连西装都没有的留学生,出现在世袭公爵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