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他们。”西泽的声音很低,只有沈予安能听到,“看画。”沈予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那些人的目光上移开,转向墙上的画作。这是一场小型的当代艺术展,参展的艺术家大概有七八位,风格各不相同。有抽象表现主义的,有超现实主义的,也有几位写实派的。沈予安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得认真。他画画的人,看展不是为了社交,是真的在看技法、构图、色彩。他会在某幅画前站很久,歪着头看笔触的方向,或者凑近了看颜料的厚薄。西泽跟在他身后,不急不慢。沈予安看画的时候,西泽看他。少年站在画前的样子很好看。微微侧着头,下巴抬起来一点,眼睛亮亮的,嘴唇轻轻抿着,偶尔会伸出手指在空中跟着线条比划一下,然后点点头或者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什么。西泽觉得他比墙上的任何一幅画都好看。“先生,”沈予安突然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那幅画的用色好厉害,你看那个蓝色,明明是冷色调,但放在这里就让人觉得温暖,怎么做到的?”西泽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一眼沈予安兴奋的表情,嘴角微动:“我不懂画。”“你不懂画画还带我来看画展?”“我不懂画,”西泽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但我懂你。”沈予安愣了一秒,然后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迅速转过身去假装看下一幅画,心跳快得像打鼓。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说这种让人受不了的话。沈予安在展厅里逛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完了大部分作品。他发现这里的画虽然都很好,但风格偏成熟稳重,整体色调偏暗,像是在场的那些英国老贵族们会喜欢的类型。少了一点年轻的、鲜活的东西。他正这么想着,西泽从旁边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过来。”西泽牵着他穿过展厅,拐进了一侧的小隔间。这个隔间不算大,但灯光打得很足,白色的墙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中间那面墙上。沈予安走进去,抬头。然后他愣住了。那面墙上只挂了四幅画,两幅较大的,两幅较小的。画面上的色彩明亮而鲜活,和外面展厅里那些沉稳的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画的笔触他太熟悉了。那些线条,那些色彩,那些构图的方式。是他自己的画。沈予安瞪大了眼睛,往前走了两步,凑近看。没错,是他的作品。那两幅大的是他上个月在画室完成的丙烯画,画的题材是伦敦的雨天,用了一种比较明亮的方式去处理阴沉的天气。那两幅小的是他平时随手画的速写,一幅是泰晤士河的傍晚,一幅是街角的红色电话亭。它们被裱在精致的画框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射灯的光打在画面上,每一笔每一划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沈予安转过头,看向西泽。西泽站在他身后,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骄傲。那种藏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这些画……”沈予安的声音有点发抖,“怎么在这里?”“我让人去你画室拿的。”西泽说,语气就像在说“我让人去买了一杯咖啡”一样平淡,“策展人看了很喜欢,就挂上来了。”沈予安张了张嘴:“可是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告诉你了,就不是惊喜了。”沈予安看着西泽,看着他灰蓝色眼睛里那种认真的、笃定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这时候,有人走进了这个隔间。是一位穿着墨绿色礼服的中年女士,看起来是策展人或主办方。她看到西泽,微笑着走过来打招呼:“莱斯特先生,您带来的这几幅作品,我们的宾客都非常喜欢。尤其是那幅雨中的伦敦,色彩用得很大胆,又不失温柔。”西泽微微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的作品。他很年轻,但有天赋,我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看到。”那位女士的目光转向沈予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笑着伸出手:“原来是您。画得真好,期待以后看到您更多的作品。”沈予安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脸又红了。那位女士走后,又有几个人陆续走进这个隔间。他们看到墙上的画,都会停下来看几秒,然后问旁边的人“这是谁的作品”。西泽每次都回答得很简短,但沈予安注意到,他每次回答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