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来没有人,这样握着他的手。是依赖。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因为没有意识所以格外真实的依赖。沈予安的手太小了,圈着他的手腕都有点勉强。西泽看着那几根手指,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脱离控制。他深呼吸了一下,试图让心跳慢下来。没用。沈予安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又紧了一点,把西泽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拽不动,就放弃了,转而用手在西泽的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那个动作太轻了,像小猫的肉垫在皮肤上踩了一下。西泽的耳根,开始发烫。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耳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染上了粉色,然后变成深红色,最后连耳垂都红透了。幸好卧室里只有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不那么亮。西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右手被沈予安抓着,左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坐在床沿,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几乎占了半面墙。床上的人裹在浅蓝色的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和墙上那个巨大的影子形成了反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西泽每隔十五分钟会轻轻抽一下手,但每次沈予安都会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他就放弃了,继续任由他抓着。额头烫了就重新敷。还给他喂了药。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浴室,深灰色毛衣的袖口都被水溅湿了,他毫不在意。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沈予安烧得最厉害,嘴里开始说胡话。“妈……我不回去……作业还没画完……”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西泽低下头凑近听,没听清后面几句,只听到了一个词。“……好冷。”西泽立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沈予安的肩头。又觉得不够,他看了一眼床尾,那条浅驼色的羊绒毯就搭在椅子上。他单手把毯子拽过来,盖在被子上面,然后仔仔细细地把被角全都掖好。做完这些,他又坐回去,右手依然被沈予安抓着。凌晨四点,沈予安的体温开始慢慢降了。额头没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又急又重。他翻了个身,面朝西泽的方向,蜷成一团,一只手还攥着西泽的手,另一只手抱着枕头的一角,嘴唇微微嘟着,睡得很沉。西泽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从额头看到下巴,从睫毛看到锁骨。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夜,少年缩在街边檐下,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猫。那天晚上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破例。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他是沈予安。世界上只有一个沈予安。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窗外的伦敦还是黑的,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远很闷。西泽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的消息,问今天的晨会要不要取消。他用左手单手打字:“取消。”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人。沈予安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他的手指还放在西泽的手上,因为烧退了一些,手心没那么烫了。西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被沈予安握着的地方上印着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沈予安用力抓出来的。他应该觉得不舒服的。但他没有。西泽·莱斯特,三十岁,莱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伦敦上流社会公认的冰山,此刻正坐在一个二十一岁中国留学生的床边,被一只发着烧的小手抓着,整整一夜没合眼。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凌晨两点,红到了早上六点。六点十分,天边开始泛白。沈予安的烧基本退了。西泽最后一次换了毛巾敷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手心,确认温度正常了,才终于把后背靠在床头上,微微放松了一些。沈予安在这时候醒了一下。不是完全清醒,是从深睡眠浮到浅睡眠,眼皮能睁一条缝的那种。他迷迷糊糊看到床边有一个高大的影子,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那张脸好看得不太真实。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先生……”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西泽低下头,靠近他:“嗯?”沈予安没说话,因为他又睡着了。但他抓着西泽手指的那只手,在睡着之前,轻轻捏了西泽一下。那个力道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西泽一直在注意,根本感觉不到。但西泽感觉到了。他感觉到的不是手指上的力道,是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