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疼。那种控制不住的、写在眼睛里的心疼。西泽一手提着一个皮质的医疗箱,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他低头看着门里的男孩,目光落在沈予安烧得通红的脸、干裂的嘴唇、和那双因为发热而水汪汪的眼睛上。沈予安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可怜,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他仰头看着西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先生……您真的来了。”话音刚落,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一夜未睡沈予安的腿软得太突然,整个人朝前栽过去。他没摔在地上。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西泽的动作很快,医疗箱和袋子同时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两只手同时扣住沈予安的肩膀,把人捞进了怀里。沈予安的脸撞在西泽的胸口,鼻尖碰到大衣的羊毛面料,有点扎。他身上烫得像个小火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西泽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到滚烫的皮肤,西泽的眉头皱了一下。很烫。比他想得还要严重。“小安。”他低头叫人,声音不大,但很稳,“能走吗?”沈予安迷迷糊糊的,耳朵贴在西泽胸口,听到心跳声,咚咚咚咚的,很快,很有力。他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比昨晚音乐会上的小提琴还好听。“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脚下却根本站不稳,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全靠西泽的手臂撑着才没滑下去。西泽没再问了。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予安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沈予安突然腾空,下意识抓住了西泽的衣领,手指攥得很紧。“没事。”西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抱紧我就行。”他抱着人进了门,脚后跟一勾把门带上,大步往卧室走。深灰色的家居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沈予安蜷在他怀里,很轻。一米七几的个子,因为骨架小、身形薄,抱起来几乎没什么分量。西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烧得满脸通红的小人,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卧室的灯是沈予安出门前开的,一直没关。西泽把人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品。沈予安的背碰到床垫的瞬间,手指松开了西泽的衣领,但很快又抓住了他的袖口,不肯放。“乖,松开一下,我去拿毛巾。”西泽低声哄他。沈予安烧得迷迷糊糊,没听太懂,只是本能地抓着那截袖口,不肯让那个人走开。西泽没办法,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把沈予安的手指掰开,每掰开一根都觉得那细细的手指在自己心里挠了一下。他很快去了浴室。医疗箱被留在了玄关,但西泽来之前就已经想过各种情况。他在浴室找到了沈予安的洗脸毛巾,打开水龙头调到凉水,把毛巾浸透,拧到半干。毛巾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像是他会用的东西。西泽拿着这条小熊毛巾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下沉,沈予安感觉到动静,往他这边蹭了蹭,眼睛没睁开。西泽把凉毛巾叠成长条,轻轻敷在沈予安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碰到滚烫的皮肤,沈予安“嗯”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把那种灼烧感压下去了一些,他觉得舒服了一点,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西泽坐在床边,看着他。少年的脸烧得红红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呼吸有点重,鼻音很浓,偶尔会咳一两声,声音不大,闷闷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西泽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指尖碰到湿漉漉的发丝,又在发际线处停了一下,感受着皮肤上残留的热度。他发现沈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伸出了被子,搭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食指轻轻碰了碰沈予安的指尖。沈予安的手指立刻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合拢,抓住了。那几根细细白白的指头圈住了西泽的手,拇指压在他的指节上,掌心贴着西泽的指腹。沈予安的手很烫,掌心有汗,潮潮的,热度透过皮肤传到西泽的手上。西泽浑身僵住了。他不是没有被人碰过。社交场合握手、贴面、寒暄,这些他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