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崔慎道。
“而且它竟还写进杂支里了。”
“等於名义上说,这些钱是县里收、县里用。”
“可真到了衙门里,门是烂的,沟是堵的,棚子也是歪的。”
“钱既没真花在县里,那便只能落进人手里。”
韩季通补了一句:
“城门棚子那笔钱,看著零。”
“可天天收,月月收。”
“比不上青岙井那样一口吃肥肉,却最养人。”
“因为它活。”
“活钱最养小鬼。”
杨暄抬眼看向他。
“你说得不错。”
“大鱼吃井。”
“小鬼吃口。”
“一边吃大头,一边守门路。”
“这才把盐井县这层壳子养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崔慎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么看,若一上来便去碰青岙井,未必碰得动。”
“不止碰不动。”
杨暄道。
“还容易把后头那张网一下惊实。”
“田家、胡荣、井户头、莫三、县丞主簿、州里那层分例,谁都还没露全。”
“现在就去捅最大的口子,等於先替他们把人心拢到一起。”
裴照抱臂站在门边。
“那就先剁小的。”
杨暄看了他一眼,笑意极淡。
“对。”
“先剁小的。”
韩季通神色动了动。
“郎君是想……”
“大鱼先不碰。”
杨暄把那本皂隶花名和杂支录併到一处,又把今日堂上的缺册单压上去。
“先找一个最跳、最熟门、也最適合拿来让所有人都看见的。”
“既能当场立规矩。”
“又能顺著他,把后头那条小路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