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久了,便都捨不得这层皮。”
阿福越听越明白了。
“所以今日堂上那些人,不是只怕新县令查帐。”
“他们更怕的是,衙门这张皮真被咱们按住。”
“对。”
韩季通道。
“衙门若真立起来,外头那些人就不方便了。”
“可衙门若还继续烂著,他们人人都有路走。”
这时候,裴照从门外进来了。
他脚上没什么声,进门后只朝杨暄拱了下手。
“何六动了。”
“往哪边去了?”
“先去了一趟后街酒肆。”
“坐了半盏茶的工夫,有人给他递了个小布包。”
“隨后他没回家,拐去了西市后场。”
崔慎立刻抬头。
“西市后场?”
“青岙井盐车进城后,称重、拆包、转给牙行的人,多半都在那边。”
韩季通低声道。
裴照点头。
“陈野在后头跟。”
“竇平去看另一路了。”
“县丞那边也有人出门,不过走的是南街,像是去递话。”
杨暄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把何六这个名字,在心里又压了一遍。
今日堂上,何六站得不高。
可眼神太活。
而且从头到尾,他都不像別的差役那样只会跟著县丞脸色走。
这种人,在大人物眼里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在一座烂县衙里,反而最像那根最滑的筋。
“郎君。”
崔慎忽然又翻到一页,脸色更差。
“你看这个。”
那是一页杂支录。
上头记著“衙前净沟钱”“城门修棚钱”“巡夜补役钱”“临时拿人脚力钱”。
每项都不多。
可加在一起,竟比堂上明帐里那些正经官用还扎眼。
阿福看得一愣。
“这不就是城门口那棚子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