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堂上这些话,谁带回去得越快,后头的人心里便越不稳。”
崔慎把手里那几页纸重新理好,放到案边。
“只是光乱还不够。”
“咱们得趁他们乱的时候,先把盐井县这层壳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烂帐、烂人、烂规矩,看实了。”
韩季通站在下头,闻言抬了抬眼。
他今日看了一整场。
越看,越觉得这位新县令和他先前见过的那些官,確实不是一路。
有的人是刚到地方,先要摆威风。
有的人则是刚到地方,先要给自己留退路。
眼前这位不是。
他像个下棋的。
“郎君。”
韩季通终於开口。
“若真要看实,今晚便別先看库。”
“哦?”
杨暄看向他。
“为何?”
“因为库最容易做假。”
韩季通声音还哑著,脸色也没完全缓过来,可话已经稳了。
“空库能先塞点烂粮,缺银能先挪几串旧钱,连封条都能临时补。”
“可册子不一样。”
“册子一旦烂透了,临时再往上糊,最容易露口子。”
崔慎眼神一亮。
“先翻册。”
韩季通点头。
“户籍册、徭役簿、皂隶花名、库房封存册、盐课边册。”
“这几样只要一併摊开,不用太久,便能看出这衙门是单纯懒,还是早被人掏空了。”
杨暄嗯了一声。
“那就不等。”
“阿福。”
“在。”
“去催。”
“缺册单上今晚该补来的,少一样都不行。”
“谁敢说找不到、拿不出、明日再送,你就把名字记得更清楚些。”
阿福应了一声,扭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