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县令出缺之后,衙中诸务,多由下官与主簿、县中几位老成吏员一併分理。”
一句话,听著像在答。
其实什么都没答实。
崔慎站在旁边,笔已经动了。
他最擅长记这种官样话。
看著满,其实空。
许敬尧刚站稳,主簿也到了。
这位主簿比县丞更会做样子。
人还没进院,先咳了两声,等进了门,脸白得跟真病过一场似的,连行礼时腰都像比旁人弯得更深。
“下官曹文炳,前几日染了湿热,原想今日便起身迎接县尊,不想身子实在不爭气……”
“病著还能听见我入城的消息,倒也算有心了。”
杨暄看著他,语气平平。
曹文炳原本准备好的一套“病中失礼”话,顿时就卡了一下。
这话细听不重。
可谁都听得懂。
你若真病得下不了床,怎么这会儿又恰好到了?
你若病不重,那先前的“不能迎”又算什么?
曹文炳只好低头,硬著头皮把后半句吞了。
紧跟著进来的,是皂隶头何六、库吏、门子、几个差役,还有两个看著像临时被从街面上喊回来的吏员。
人终於算齐了。
堂前也越来越热闹。
门口围看的不只是衙里的人。
还有县里几家铺子来的掌柜、牙行的人、脚夫头目,外加几个摆明是替人看热闹的閒脸。
人人都站得不算太靠前。
可谁都没走。
他们都在等。
等这个从长安贬来的杨家子,接下来到底会不会在这堂上丟脸,或者发疯。
杨暄这才转身上堂,坐到那把高低不平的旧椅上。
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堂下一片安静。
阿福站在下头,忽然想起了长安那场花萼相辉楼的宴。
那时候,人人也都在看。
看杨家逆子敢不敢发疯。
只是那一回,是在天子和满朝文武面前。
这一回,是在一座烂到发霉的边县公堂里。
地方小了。
势却未必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