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块接触炭火的一瞬间,淡淡的灰烟袅袅升起。
唐三神情专注,眼神沉静,完全沉浸在打铁这件事里,仿佛周遭闷热的高温、呛人的烟火气息全都影响不到他半分。
肖辞看得暗自咋舌。
好家伙,这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吗。小小年纪卷到这个地步,别人的童年掏鸟窝摸鱼虾,三哥的童年煮粥做饭、抡锤打铁。
对比之下,自己满脑子只想溜出去找小黄追逐打闹,属实是摆烂摆得明明白白,顿时有点羞愧不已。
肖辞手上力道一个走神,风箱拉动的节奏瞬间乱套。
炉膛里的火苗猛地一缩,紧接着又骤然暴涨,一簇火星“唰”地一下窜的老高,差点扑到肖辞的卷毛脑袋上。
“哇!”
肖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松,风箱把手“哐当”一声弹回原位。他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差点直接从木椅子上面摔下去,两只小手慌忙胡乱抱住脑袋,卷蓬蓬的头发都被燎到一小缕,鼻尖萦绕起淡淡的焦糊味。
“小辞!”
唐三听见动静,立刻回头,手中的铁钳稳稳夹住烧红的铁块,快步走过来,眉眼间满是担忧。他伸手扶稳摇摇欲坠的小木椅,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肖辞头顶的卷发,仔细检查一番,看见那一小撮微微蜷曲烧焦的发丝,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到?”
少年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无奈。
肖辞缓缓松开捂住脑袋的手,大眼睛眨巴眨巴,鼻尖还萦绕着头发烧焦的味道,委屈巴巴瘪起小嘴。
“三锅,火凶……它要次窝的投发。”
他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控诉,活像被炉膛欺负了的小可怜。
唐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低低笑出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把那缕烧焦的碎发掐掉。温热的指尖擦过肖辞汗津津的额头,擦去一层薄汗。
“是你方才走神,风箱节奏乱了。”唐三轻声说道,“不用用尽全力,匀速慢慢拉就可以,不用急。累了就歇一会儿。”
肖辞眼睛一亮。
歇一会儿?!
咸鱼幼崽瞬间抓住重点,立刻顺势松开风箱把手,两只小手摊开,耷拉在身体两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累啦,小辞累啦!要休息!”
说完直接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瘫在木椅子上,小短腿依旧抵着土墙,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什么耗尽毕生心力的重体力劳动。
其实胳膊也就是微微发酸,远远没有到筋疲力尽的地步,但是摸鱼摆烂,演技必须到位。
唐三看着他一秒摆烂躺平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戳穿他。
他重新转回锻造台前,将铁块留在炭火之中煅烧。锻造房内热浪滚滚,油灯的光被炉火盖过,墙壁上两个小小的影子一静一动。
肖辞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四处张望。
这间锻造房狭小简陋,地面是踩得结实的黄泥地,四处散落着铁屑、废弃的铁块,墙角堆着干枯的木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炭火还有淡淡的烟火味道。墙壁坑坑洼洼,屋顶也是漏风的茅草,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稍稍冲淡屋内灼热的气息。
他的视线飘向屋外。
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天边朦朦胧胧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村子里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鸡鸣。一想到外面广阔的天地,想到村口那条摇尾巴的土狗小黄,肖辞内心一阵抓心挠肝。
现在这个时间,小黄应该正在村口的草垛旁边打滚吧。
毛茸茸的妙脆筒,自己怕是吃不到了。
多好的玩耍时光,自己却被困在锻造房里面看三哥打铁,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他偷偷往房门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小眼珠滴溜溜乱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要不,趁三哥专注烧铁,自己悄咪咪溜出去?
只要脚步轻一点,跑快一点,溜去找小黄疯玩一圈,估摸着三哥快要完工的时候再偷偷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