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九点,康复科的复诊。”卿杭予打破安静,低声开口,“我帮你确认过挂号了。”
夏安凝握勺子的手猛地顿住。
她当然记得这件事,只是心底一直在下意识逃避。
复诊意味着评估手臂恢复状态,意味着要做那些折磨人的康复训练。每一次结束之后,整条胳膊又酸又胀,要缓上大半天才能好受一点。
“我知道。”她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底气。
“不用害怕。”卿杭予抬眼看向她,“只是做评估,不会强迫你硬撑,疼、难受,随时可以停下来。”
夏安凝垂下眼,搅了搅碗里的粥,温热的粥食到嘴里,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要是复查结果不好呢。”她轻声发问,像在问他,又像在和自己说,“如果训练也没用,我以后再也拿不稳画笔怎么办。”
卿杭予放下手里的勺子,目光认真落在她身上:“就算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作画,也不等于你的人生就全部被否定。”
“可画画几乎是我的全部。”夏安凝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这么多年,我的理想、我的热爱,全都寄托在这上面。”
“热爱不一定只有握笔这一种方式。”他语气平缓,“只是这条路,或许要换个走法。”
夏安凝抿着唇,没有再接话,低头默默吃完早饭。
卿杭予很自然地收拾碗筷,把包装袋整理好丢进垃圾桶。
“还有些时间,你可以回房间歇一会儿,或者收拾要带的东西,我们八点出发就够。”
“嗯。”
夏安凝回到卧室,站在衣柜前,左手挑拣外出的衣服,选了一件袖口宽大的针织外套,可以宽松盖住右手,不必时时刻刻将受伤的手暴露在外。
换完衣服,手机叮咚响了两声,是画室旧友发来的消息。
发来不少画展现场的照片,色彩浓烈的画作铺满屏幕,对方兴致勃勃,邀约她有空一起前去看展。
夏安凝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
反反复复敲下文字,又删除。
手臂受伤,很难再拿起画笔这种话,她不愿意说出口。不想接收旁人同情的叹息,也不想看见昔日同窗惋惜的眼神。
纠结许久,最终只回复一行:最近身体欠佳,暂时去不了,祝你看得开心。
按下发送,锁屏把手机放到包里。
走出卧室,卿杭予已经等候在客厅。
“准备好了?”
“嗯。”
锁上门走进楼道,推开单元门,细密的冷雨迎面而来。地面到处是积水,雨点打在伞面上哗哗作响。
车子停在不远处的车位。卿杭予撑开伞罩在她头顶,护着她走到副驾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位。
车子缓缓启动,穿行在雨雾笼罩的街道。路边店铺亮起灯火,雨水在车灯下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银线。车厢里流淌着低缓安静的音乐。
夏安凝靠在车窗,望着外面朦胧的街景。
脑海里闪过从前无数个雨天,她背着画板,满心欢喜奔赴画室,满心都是画布与颜料。
谁也想不到,同样的雨天,如今却是去往医院的康复科室。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楼下。
雨还没有停。卿杭予先下车,撑好伞,再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走进门诊大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电梯缓缓上行,康复科的走廊里坐了不少等候的病人,有人胳膊戴着护具,有人腿脚不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叫号屏幕上数字不停跳动。
夏安凝坐在候诊椅上,右手放在腿上,手心悄悄冒出薄汗,心底抑制不住地紧张。
卿杭予坐在她身旁,没有说一堆空洞的安慰,只是安静陪着。察觉到她手指不自觉攥紧,他低声开口:“别太担心,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在这里。”
广播响起,念出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