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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桂萦怀（第2页）

【若是中途身体难受，随时和我说。】

【嗯。】

简单几句对话结束，对话框归于安静。

夏安凝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画架。心里生出一股冲动，她拿起画笔，左手攥得紧紧的，蘸取颜料，想要继续完善那幅《桂影沉年》。

可长时间保持抬手的姿势，连左肩都开始发酸。画了寥寥数笔，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颜料在画布晕开一团杂乱的色块，破坏了方才完整的花瓣。

她停下动作，握着画笔，忽然就觉得无力。

画笔“嗒”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挫败感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明明心底还有万千风景想要描摹，身体却在一点点剥夺她唯一的寄托。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没有放声大哭，只有无声的湿意浸透衣袖。

不是怨怼命运，只是惋惜。惋惜那些还来不及实现的梦。

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她才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弯腰捡起画笔，用布轻轻擦去画布上晕开的颜料，暂且把画架推到墙角。

她知道急不来。可心里的恐慌，总是会猝不及防冒出来。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看书看不进去，画画力不从心，大多时候，她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楼下行人来来往往。路人步履轻快，奔跑、说笑，每一个普通的动作，对她而言，都渐渐变成奢侈。

午后，门铃忽然响了。

夏安凝心头微微一紧，脚步迟缓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不是卿杭予，是快递员。

开门签收，一个不大的纸箱递到手里。寄件人那一栏，写的是卿杭予。

关上房门，她拆开纸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样东西：高蛋白的营养粉，容易咀嚼吞咽的软面包，几本运动神经元相关的科普书籍，还有一卷防滑护腕。

一张便签纸夹在最上方，字迹清隽。

【考虑你单手做饭不方便，备了些即食的，别饿肚子。护腕可以缓冲手部震颤，看书画画的时候戴上。书不必强迫自己全部看完，闲暇随便翻翻就好。】

没有刻意送来多么贵重的东西，全部都是贴合她当下处境的物件。

夏安凝拿起那只护腕，布料柔软。她坐在沙发上，费力用左手，一点点把护腕套在右手手腕。贴合的布料稳稳托住无力的腕骨，稍稍减轻那份下坠般的沉重。

心里又暖又涩。

他看得太通透，看穿了她独自生活里那些难以言说的窘迫。

她拿起手机，拍下纸箱里的东西，发给卿杭予。

【东西收到了，谢谢你，不必总为我费心。】

那边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想来是正在忙工作。

“谈不上费心。只是不想看见你勉强自己。”后面跟着一句，“我下午三台手术，结束会很晚，不用等我消息，好好休息。”

夏安凝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好”字。

天色一点点向黄昏倾斜，夕阳染红半边天空。

她抱着那本科普书，翻了几页。白纸黑字写满病症的进程，客观、冷静，毫不留情。越往下读，心底越是发凉。书上描述的种种症状，已经有不少，慢慢在自己身上应验。肌肉震颤，晨起僵硬，肢体力量衰减，吞咽变差。

这就是她要面对的前路。

合上书，不愿再往下看。

很快夜幕降临，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右臂的酸软又开始加重，偶尔传来几记细碎的肌肉跳动，皮肉在底下不受控地突突跳动。她按照卿杭予说的，做简单的被动拉伸，左手握住右手手指，缓慢屈伸。每动一下，都带着说不出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