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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陆予宁捏紧笔，视线死死盯住眼前的二次函数大题。繁杂的字母与数字缠绕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兜住他所有焦躁。从前他只需握着炭笔，便可以随心所欲勾勒世间万物，光影、轮廓、情绪全都任由他掌控，可冷冰冰的理科题目，永远不会顺从他的心意。

他演算一遍，答案出错，草稿纸上凌乱的字迹被他狠狠划掉。

再算一遍，步骤依旧卡在同一个节点。

烦躁顺着心底慢慢往上蔓延，指尖用力，黑色笔芯几乎快要崩断。他下意识侧过头，往第三排靠窗的空位瞟了一眼，心底清楚那个位置的主人至今还没有回到教室。

“卡住了？”

身旁传来苏亦驰压得极低的嗓音，他怕惊扰班里安静自习的其他人，身子微微侧过来，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上卡住的步骤，“这里的自变量范围你忽略掉了，二次函数开口方向先要分清。”

陆予宁愣了愣，顺着他指尖的位置往下看去，心里堵着的死结一瞬间被解开。

他低声道谢，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燥热。

一旁的夏燃百无聊赖撑着下巴，时不时偷看陆予宁埋头刷题的模样，眼里满是诧异。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热爱绘画的朋友愿意沉下心，和枯燥的数学题目死磕。

孟凡宇趴在桌子上，偷偷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面画小人，时不时抬眼扫视讲台，提防班主任张岚突然过来巡查。

整间高三（1）班，浸泡在傍晚沉闷安静的空气里面。

笔尖摩擦纸张、窗外秋风拍打玻璃窗、走廊偶尔传来远处学生走动的轻响，细碎的声响拼凑起高三日复一日紧绷的日常。

没过多久，教室前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予宁的心猛地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借着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室内。

是沈知安回来了。

少年身上带着室外晚风的凉意，单薄的校服穿在身上干净利落，领口纽扣一丝不苟扣到最上方。他一只手抱着厚重的竞赛习题册，另一只手拎着透明的水杯，步履从容，无视四周若有若无投向自己的目光，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

周遭不少女生悄悄抬眼，目光黏在他的侧脸上，又慌忙装作低头看书。

陆予宁的心脏一下接一下重重跳动，他强迫自己垂下脑袋，假装专注盯着眼前的计算题，可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后方落座的那个人牵动。

椅子轻微磕碰地面，书页缓缓翻动，安静、克制，带着独属于沈知安的清冷。

明明隔着好几排课桌，陆予宁却好像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松木香气。

心底那一份不敢言说的情愫，顺着晚风悄悄疯长。

他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人家从来不曾留意过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贪玩散漫、成绩垫底、总爱和自己较劲的对手。

“怎么走神了。”

苏亦驰轻声提醒一句，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专心做题，晚自习时间很珍贵。”

陆予宁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拢飘散的思绪，点了点头，重新沉下心演算习题。

他刻意告诫自己不要频频往后张望，可人的心思从来不受掌控，隔上两三分钟，视线便会不受控制地往后方偏移。

沈知安低头翻看竞赛书本，修长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偶尔在书页空白处写下简短批注。他神情冷淡，周遭喧嚣好像都和他毫无干系，偌大的教室，只余下他和手里厚厚的习题。

陆予宁看着那道背影，心底的胜负欲越发强烈。

凭什么这个人天生就可以站在高处，被所有人仰望偏爱。

他不甘心永远只能够躲在人群之后，偷偷注视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边最后的落日霞光彻底褪去，漆黑的夜色笼罩整栋教学楼。教室头顶的白炽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铺满每一张课桌。

晚自习漫长难熬，中途迎来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时间。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起身伸懒腰，成群结伴去往走廊透气，还有人抓紧时间闲聊说笑，舒缓紧绷许久的压力。

夏燃立刻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陆予宁的肩膀：“出去透透气？一直坐着刷题头都要僵掉。”

“我再做两道题。”陆予宁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错题本之上。

夏燃无奈地撇撇嘴，独自走到走廊吹风。

孟凡宇很快凑过去，两个人靠着栏杆闲聊最近班里发生的趣事。

苏亦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温晚柠发来的消息安静躺在对话框。

他垂眸温柔地看完消息，指尖快速回复几句，心里惦记着放学后回到自家小吃店，和帮忙干活的女孩碰面。他早就已经习惯平淡安稳的欢喜，烟火气的爱恋足够填满他空闲的课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