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宁指尖接过那张薄薄的画纸,纸张微凉,可他心里却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画室外的走廊传来一阵规律又轻缓的脚步声。
清浅、干净,带着独属于沈知安的清冷气质。
时栖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下意识快步走到画室门边,微微探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期待与紧张。
陆予宁抬头望去。
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怀里抱着厚厚的竞赛资料,身姿清挺修长,眉眼淡漠,目不斜视地从走廊尽头走来。
阳光落在他肩头,清冷又孤高,像是不染尘埃的月光。
他途经画室门口,无数道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憧憬、有羞涩、有暗恋。
时栖攥紧了指尖,几乎要鼓起勇气上前,想要把那张耗费了数日心血的水彩侧影送出去。
可沈知安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敞开的画室门,扫过满眼期待的时栖,最后轻飘飘掠过僵在原地的陆予宁。
没有停留,没有波澜,没有丝毫动容。
如同掠过路边的草木石子,毫无意义。
他脚步未顿,径直往前走,清冷的背影决绝又疏离。
画室门口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时栖慢慢收回探出的身子,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与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
低声呢喃:“还是不敢……他真的太冷淡了。”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陆予宁眼里。
他捏着手里那张无关紧要的槐叶速写,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这一刻,所有的较劲、不甘、嫉妒、酸涩、隐秘的心动,全部拧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清了所有现实。
时栖喜欢沈知安,满心满眼皆是他,对自己只有纯粹的朋友情谊。
全校无数女生偏爱沈知安,心甘情愿仰望这座冰冷的冰山。
而他陆予宁,一边羡慕着被众人喜欢的沈知安,一边嫉妒着所有人可以光明正大偏爱沈知安的资格。
他讨厌所有人喜欢沈知安,更讨厌自己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
风从画室窗外吹进来,卷起满室颜料清香,吹动画板上的画纸簌簌作响,也吹乱了少年心底早已失衡的一池春水。
之前和沈知安的较量,还只是分数、名次、胜负的比拼。
可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了。
陆予宁垂眸,看着掌心平平无奇的速写,眼底的散漫与随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执拗。
他不仅要追上沈知安的分数,赢过他的名次。
他还要赢过这满校的偏爱,赢过所有明目张胆的心动。
哪怕这份心意永远见不得光,哪怕他从头到尾,只是一厢情愿。
“沈知安。”
他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发涩,眼底却燃起愈发浓烈的胜负欲。
这场无人知晓的战争,不止输赢。
还有他藏在颜料与余光里,隐秘又滚烫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