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习题,没有冰冷的分数排名,楼道里常年萦绕着松节油与水彩颜料清浅干净的香气,阳光通透温暖,每一间画室的玻璃窗都亮得晃眼。
陆予宁熟门熟路走上三楼,最里侧的画室,是时栖常年待的地方。
时栖是艺术班最有灵气的美术生,也是和他从初一一起学画的旧友。
在外人眼里,他们关系要好,默契十足,是画室里公认的一对好朋友,并且压根不觉得有异性关系。只有陆予宁自己清楚,这份友谊从来不对等。
他年少懵懂,悄悄对温柔细腻、眉眼温柔的时栖动过浅浅的心动,可时栖的满心欢喜、所有温柔与偏爱,从头到尾,从来都不属于他。
她和全校无数女生一样,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冷淡疏离的沈知安。
轻轻推开虚掩的画室门,暖意裹挟着颜料香扑面而来。
时栖正站在落地窗前调色,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指尖沾着一点淡墨色的颜料,干净又温柔。
她面前的画板上,勾勒着学校操场那棵老槐树,枝叶婆娑,光影错落,画得极是细腻传神。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轻声开口:“又逃自习?不怕你班主任抓……?”
。
“抓抓的就是陆予宁这种小兔崽子,居然敢在我的眼皮下逃走”班主任张岗在教室门口吼道。
陆予宁倚在门框上,散漫地晃了晃手里的炭笔,嘴角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刷题哪有画画舒服,与其坐在教室被数学题折磨,不如来你这蹭点清净。”
。
他缓步走进去,目光随意扫过她的桌面,下一秒,脚步骤然顿住。
时栖的画桌一角,压着一张尚未完工的精致水彩卡。
不是风景,不是花鸟。
是——一个少年的侧影……看到这的陆予宁,心里不禁发酸
廊灯昏黄,少年脊背笔直,垂眸伏案,指尖握笔演算,眉眼清冷疏离,哪怕只是寥寥数笔的水彩勾勒,也能一眼认出——是沈知安。
画面干净温柔,笔触小心翼翼,每一处光影都细细打磨,看得出来,画这张画的人,倾注了十足的心意与偏爱。
陆予宁的心猛地一沉,酸涩感瞬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太懂画画的人了。
只有满心欢喜、满心惦念,才会愿意花费大把大把的课余时间,一点点描摹一个人的轮廓,记住他低头做题的模样,记住他清冷的眉眼,记住旁人从未留意过的细碎模样。
时栖这时终于放下画笔,转头看向失神的他,眼底带着浅浅温柔,却唯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看什么呢?”
“没什么。”陆予宁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时栖却自然而然地拿起那张水彩画,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眼底是藏不住的光亮与欢喜。
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憧憬:“我画的沈知安,画了好几天了,总觉得还差一点,画不出他那种清冷的感觉。”
她毫无避讳,坦然坦白自己的心意。
“我们艺术班大半女生都喜欢他,安静、自律、优秀,太耀眼了。”时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失落。
“就是太冷淡了,从来不会多看任何人一眼。这不愧是我校的校草。”
陆予宁听着,喉咙发紧,心口闷得发慌。
原来不止他。
所有人都看得见沈知安的耀眼,所有人都为他心动,所有人都拼命仰望他。
而他,既比不上时栖细腻温柔的偏爱,也比不上那些勇敢直白的暗恋者,他的喜欢藏在较劲里,藏在不甘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见不得光,无处安放。
为了缓解尴尬,时栖随手从画堆里抽出一张小小的速写纸,是刚刚随手勾勒的槐叶小景,线条简单干净。
她随意递过来:“喏,送你的,随便画的,拿着玩吧。”
不是精心打磨的礼物,没有偏爱,没有用心,只是朋友之间随手的客套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