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工作台旁的一张木椅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有时,她会递上一杯温热的水;有时,她会走上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陆淮安额头与背上滚落的汗水;有时,陆淮安会在雕刻的间隙猛然停下动作,伸出沾满石灰的双手,将沈若薇紧紧扣在自己的怀里。
他会闭上双眼,用滚烫的唇瓣精准地吻上沈若薇的颈动脉,感受着她血液的奔流;他会用粗糙带伤的指尖,一寸一寸细细丈量沈若薇的锁骨、脊椎、腰窝与起伏的胸膛。
每一次触摸,都不再是冰冷的几何测量,而是将沈若薇肉体与灵魂的每一丝温度、每一次颤栗,深深烙印进他复苏的大脑神经之中,再透过冰冷的钢刀,毫无保留地注入那块巨大的红斑汉白玉内。
在创作进入最后细部雕琢的那个深夜,陆淮安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个小时,右手的虎口因长时间高强度的震动而崩裂开来,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流淌,滴落在大理石的纹理之上。
【淮安,停一下,你的手流血了。】沈若薇心疼地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腕。
【不要停。】陆淮安没有放下刻刀,反而拉过沈若薇的手,将她染着自己鲜血的手掌,深深按在了雕像的核心部位,男人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深情与狂傲,【看着它,若薇。这不是石头,这是你给我的生命。】
沈若薇抬头望去。
在刺目的投射灯光下,原本粗犷坚硬的巨石,此刻已经化为了一尊震撼人心的终极杰作——
那是一座由两具紧紧交缠的躯体构筑而成的抽象雕塑。
下半部分依然保留着大理石粗糙、凌厉的原始岩石质感,象征着冰冷、残酷且充满创伤的现实世界;然而顺着线条向上延伸,粗糙的岩石逐渐演化为细腻无瑕、宛如丝绸般柔滑的肌肤质感。
两具躯体在半空中不顾一切地深深融合在一起,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男人的刚劲与女人的柔美在每一个起伏的弧度间达到了极致的平衡。
更令人震撼的是,陆淮安巧妙地利用了大理石内部天然的红色血丝纹理,让那些血色纹路如同真正的人体血管一般,从雕像的胸膛处向外蔓延、流淌,仿佛这座雕像本身正拥有着滚烫的体温与跳动的心脏!
整座作品散发着一种超越了道德、超越了时间、在毁灭与重生边缘极致绽放的史诗美感!
……
周四清晨五点半,听证会当天的破晓时分。
连绵了整整一周的暴风雨终于在这一刻悄然停歇。
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一缕清冷却无比纯净的晨光穿透工坊高处的玻璃天窗,斜斜洒在了雕像《温度》之上,给这尊刚完成的血色杰作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陆淮安手中的最后一把细磨砂纸缓缓滑落在地。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晨光中的沈若薇。
男人的脸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粉与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眼眶深陷,但那双黑眸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清澈。
沈若薇缓步走上前,迎着那道晨光,伸出双手环抱住了陆淮安精壮的腰身。
陆淮安低下头,将下巴深深埋进沈若薇柔软的颈窝中,双臂收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若薇。】陆淮安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平静,【今天上午九点,学会的听证会。】
【我知道。】沈若薇闭上双眼,感受着男人胸膛内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淡然从容的微笑,【高振远准备了所有的证据,他们想要在全体同行面前将我定罪,剥夺我的执照。】
【让他们来。】陆淮安抬起头,双手捧起沈若薇清丽动人的脸庞。
男人修长带伤的大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眼神中带着无比的狂傲与守护一切的决然,【你为了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赌上了你的一切。今天,换我陪你走上那个审判台。】
【这尊雕塑,就是我给这个世界的答案。】陆淮安低头,在沈若薇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深情、霸道且带着石粉与血腥味的吻,【也是我对你的告白。】
沈若薇迎合著他的亲吻,任由男人的热情在唇齿间蔓延。
当两人的呼吸重新分开时,她转头看了一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温度》,又看向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男人,心中再无半点畏惧。
那是她的爱,她的信仰,也是她亲手铸就的奇迹。
审判的钟声即将敲响,但他们的灵魂早已在烈火与鲜血的淬炼中,拥有了坚不可摧的永恒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