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安正单膝跪在废墟之中,修长的手指在一块块冰冷的残石上缓缓抚摸着。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黑眸中不再是往日死寂的虚无,而是多了一种深邃、炽热且纯粹的生命光芒。
沈若薇缓缓脱下了身上湿透的羊毛大衣,随手扔在长椅上。
她迈开脚步,踩着满地的白色石屑,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一步一步走到了陆淮安的身旁。
她在男人身边屈膝跪了下来,丝质衬衫的下摆沾染上了微灰的石粉,但她丝毫不在意。
沈若薇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陆淮安那只沾满石灰、指节处带着细小伤痕的大手。
【语晴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沈若薇看着男人的眼睛,柔声说道。
陆淮安的身形微微一僵,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
他掌心粗糙的茧子与沈若薇手掌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浅淡刀痕贴合在一起,彼此的脉搏透过肌肤,清晰而剧烈地跳动着。
【你觉得我很可怜吗?】陆淮安低声问道,语调中带着一丝少年般的执拗与不安。
【不,不可怜。】沈若薇摇了摇头,眼眸清澈得宛如一汪温泉。
她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上陆淮安脸颊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指尖轻轻拭去他肌肤上的血珠,【我很敬佩你,淮安。在那么残酷的绝境中,你依然用你自己的方式保护了这颗心脏,让它完整地活到了遇见我的这一天。】
陆淮安凝视着眼前的女人。
在昏黄的投射灯光下,沈若薇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白皙的肌肤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眼神中没有一丝世俗的偏见、审判或同情,只有无尽的理解、包容与足以将玄冰彻底融化的滚烫爱意。
在这一瞬间,陆淮安体内所有的感知神经仿佛在一瞬间完成了终极的重组与绽放!
童年画室里的鲜血、母亲疯狂的尖叫、父亲冷漠的背影、高振远恶毒的嘴脸、宋铭贪婪的算计……所有曾经压在他灵魂之上的沉重枷锁,都在沈若薇这双清透温柔的眼眸中彻底分崩离析,化为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若薇。】陆淮安反手握紧了沈若薇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揉碎,男人的声音因极度的炽热与渴望而沙哑颤抖,【我要创作。现在,立刻。】
【好。】沈若薇微笑着点头,【你想雕刻什么?】
陆淮安站起身,将沈若薇也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他大步走向工坊最深处的原料库,双手发力,硬生生将一块重达数百公斤、通体散发着温润微红光泽的顶级红斑汉白玉原石,推到了工坊中央的巨型升降转盘上。
那是一块未经任何切割与雕琢的原始巨石,石质细密纯净,内部隐隐透着天然的血丝纹理,宛如一块封存着远古心跳的活体心脏。
陆淮安转过身,目光炽烈如火地盯着沈若薇,一字一句地说道:【雕刻你。雕刻我们。雕刻这世界上唯一真实的——《温度》。】
……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淡水工坊彻底沦为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灵魂熔炉。
外界的风暴愈演愈烈。
台北各大媒体持续追踪报导着映心诊所的停职丑闻,台湾心理咨商学会正式发出公告,定于周四上午在学会大礼堂召开针对沈若薇的公开伦理听证会,由高振远亲自主持审查。
然而,这一切喧嚣与恶意,都被工坊厚重的铁门与狂暴的风雨死死挡在了门外。
在工坊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陆淮安彻底陷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创作狂热之中。
他脱掉了厚重的毛衣,仅穿着一件被汗水与石粉浸透的黑色背心,精壮削瘦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展现出惊人的线条张力。
他手中的钢凿、角磨机与各式细部刻刀轮番上阵,石屑如暴雪般在空中疯狂飞舞,刺耳的切割声在宽阔的工坊内昼夜不息地回荡着。
沈若薇始终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