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英下班回来,看见女儿和朋友打闹,笑得起仰八叉的连头发乱七八糟,站在门口愣了片刻。
离婚前的那些年,林桃很少这样放松。
她漂亮、懂事,像一只随时观察大人脸色的小动物。
周兰英曾以为孩子天生安静,如今才发现,她本来可以笑得这么响。
夜里,母亲替她收书包,忽然问:“桃桃,你最近开心吗?”
“开心。”
“爸爸总在外面,你会不会害怕?”
林桃看着母亲疲惫的脸,没有急着说不会。她不想再用懂事掩盖真实感受。
“怕啊,当然会怕。”她坐到母亲身边,轻轻柔柔开口道,“他摔东西的时候更会怕,他喝醉回来也怕。但要是妈妈陪我在一起,就没有那么怕的。”软绵绵的声音听着像在撒娇一般。
周兰英眼圈一下红了。
“是妈妈没用。”
“才不是,”林桃一把抱住她,“都是妈妈在保护桃桃,已经很厉害了。”
她想起上一世母亲为了维持家庭一次次退让,也想起车祸前一天,母亲还在电话里问她冰箱里有没有菜。
她从未觉得母亲软弱,只是那时的她们都不知道,人可以选择离开。
第二天,林桃陪母亲去了银行。她假装学校要登记家庭账户,建议母亲开一张单独的银行卡,将工资和生活费留在自己名下。
周兰英起初迟疑:“夫妻之间这样,会不会——”
“应急账户而已。”林桃笑着晃她手臂,“就当给我存大学学费。”
周兰英最终同意。
从银行出来,两人买了两支两块钱的冰棍。
阳光很烈,冰水顺着木棍流到手指。
林桃一边吃,一边给母亲讲今天学会的几何定理,讲着讲着又说到以后想去首都。
“那么远?”
“没多远啦,坐火车也就几个小时嘛。”
“你一个人敢去?”
“先去那边读书呀。妈,以后你也去好不好?”
周兰英只当孩子说大话,笑着答应。
晚上,林建国再次向妻子要钱,被拒绝后摔门离开。
林桃站在窗边,看见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心仍会出汗。
她回到书桌前,把今天发生的事按日期记录下来:索要两万元,理由不明;情绪激动,无肢体冲突。
写完,她合上本子,又在数学卷子旁画了第二颗小桃子。
命运太大,她暂时搬不动。那就先拆成一张银行卡、一次报警预案、一道几何题。每完成一件,便向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