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
母亲嘴上责怪,手却摸了摸她后脑。
林桃闭上眼,几乎贪婪地记住这一刻。
她很想大哭,想把上一世来不及说的话全部说出来,可那些经历太荒诞,也太沉重。
她最后只吸了吸鼻子:“妈,我以后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周兰英笑起来:“先把数学考及格再说。”
林桃:“……”
重生的壮志豪情,被桌上那张六十八分的卷子迎面拍了回来。
周兰英扫完碎瓷片去厨房盛汤。林桃坐回书桌前,看见墙上的日历。
七月三日。
距离父亲第一次把赌债带回家,还有七个月;距离母亲上一世那场车祸,还有十三年;距离她自己死亡,还有十四年零几天。
时间足够长,又短得令人害怕。
她拿出一本空白练习册,在第一页列出三件事:
第一,母亲必须活着。
第二,我要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第三,在二十六岁到来以前,去尝试所有真正想做的事。
写完第三条,她的笔停了很久。上一世的丈夫怎么办?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年份和地点,也记得他笑起来眼角微弯的样子。
如果她按原来的路走,或许还能重新遇见他。
可若重走一模一样的人生,这次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她没有答案,只在那三个目标下面补了一行小字:不主动打扰他的人生。
门外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
林建国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他把鞋踢在门边,嫌绿豆汤不够甜,又抱怨周兰英没把衬衫熨好。
上一世的林桃会立刻躲进房间,戴上耳机,假装听不见争吵。
这一次,她坐在餐桌边没有动。
父亲还年轻,脸上没有后来欠债逃亡时的衰败。他只是烦躁、自私,习惯把妻女当成情绪发泄的收容所。
“看什么?”他瞪了一眼林桃。
林桃低下头喝汤,没有在此刻逞强。
十二岁的孩子没有钱、没有证据,也没有把母亲强行带走的能力。
她不能靠一腔愤怒改变命运,只能先让自己长出力量。
当晚,父母在客厅压低声音争吵。林桃躺在床上,清楚听见父亲说“就借了一点”“过几天能翻本”。母亲哭着问他到底欠了多少。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林桃将被子拉过头顶,身体仍本能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