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避开正门的水泥台阶,踩着一楼西侧凸出的生锈铁防盗窗,动作轻敏地翻进了走廊尽头背阴的公共水房。
深秋夜里,水房的水泥地面泛着刺骨的阴湿,空气里充斥着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气与廉价洗衣粉的残留味。
林澈宁踉跄着扑到白瓷水槽前,伸手一把拧开最靠边的那枚铸铁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砸在水槽底部,激起一层细密发冷的水雾。
林澈宁把双手探进水流下,低头想把残存在皮肉上的那股甜腥味洗掉。
他侧手摸向水槽边被学生们用得只剩半块的黄色硫磺皂,指尖刚触到表面,原本粗糙发涩的皂块却像是被抹了一层极厚的透明机油,脱手滑飞出去,直接在水泥地面上滚出两米多远,撞在下水铁管上停住。
林澈宁的手僵在半空,五指虚握成半空的形状。
冰冷的水流从他的手腕处急促冲刷而下,然而那些水珠根本无法在他手背和小臂上成片附着,而是像是落在了被高精度抛光的玉石表面,迅速收缩成一颗颗滚圆晶莹的水滴,毫无阻力地飞速滚落滑脱,连一点水渍都没能留下。
借着窗外惨淡的路灯光,林澈宁低下头,视线定在自己的手背上。
原本少年手上那些细碎的、被深秋北风吹得干燥发硬的细汗毛,此时竟在自来水的冲刷下成片成片地软化、脱落,顺着水流被冲进瓷砖缝隙。
皮下的毛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隐没,整片手背连同小臂内侧的皮肤,透出一种近乎冷玉般的白皙与紧绷。
指腹按上去,没有半点寻常人类皮肤原本该有的干涩阻力,反而滑腻得不可思议,像是从肌理深处自行泛出了一层极薄、极软的半透明膜。
那层冷滑遇冷水不融,反而把自来水尽数排斥在表皮之外。
前胸那片被打透的单薄纯棉衣料紧贴在胸骨上。
水汽蒸发带走体温,可衣服底下贴紧的皮肉却烫得反常。
两颗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小点,在被带有高渗透脂质的衣料反复浸润后,硬得像两粒发胀的小核,顶在粗糙的棉线内侧。
每随着呼吸起伏摩擦一次,就激起一阵带着麻意的尖锐刺痛,顺着胸骨直往小腹深处钻,酸得他腰眼发软,脚趾下意识扣紧了鞋底。
周骁航走过来把踢开的肥皂扫到一旁,看到林澈宁冲水的手臂,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这水根本挂不住,药水全吃进皮里了。前胸全湿透了,味儿太大,走廊里老远就能闻见。”他迅速从单肩包里掏出一件干净干燥的纯黑长袖棉T恤,直接扔在洗手台干燥的一角,语气粗促干脆,“衣服脱了换上。浸成这样明天早操老徐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林澈宁两手抓着湿透内衣的下摆,手指攥得发白。
胸口那片皮肤敏感得发慌,湿透的布料只要稍微擦过那两处发胀变硬的小点,后腰便泛起一阵抓心挠肝的发酸。
这种又胀又麻的古怪反应让他整个人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在另一个男生面前把湿衣服掀起来。
他喉头干涩地动了动,别开脸,生硬地吐出几个字:
“……你转过去。”
周骁航动作一滞,像没料到同铺兄弟打完球抢毛巾光膀子惯了的人突然来这么一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声“事真多”,倒也没废话,利索地转过身去面对着瓷砖墙,双臂抱在胸前。
林澈宁咬紧牙,迅速把黏在胸口的湿衣服剥了下来。
冷风扑在发烫的皮肉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来不及细看,他飞快把周骁航的黑T恤套上,再把校服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端,严严实实封住脖颈。
“好了。”
周骁航转回身,抓起那团湿衣服塞进黑色厚塑料袋,手上动作极快地打了三个死结,拉开墙角的生锈消防箱,直接塞进水带盘管深处:“先塞这儿,明晚找机会带出校门扔了。”
两人从水房窗台翻回走廊,踩着应急指示灯幽绿的暗光回到宿舍区。
到了302和306寝室的分岔口,周骁航停住脚,压着嗓子交代:“明早老徐早读要抽背,第二节理综模拟考,别起不来。手上的皮明天要是还不退红,下课带你去校外卫生所看看。”
“过敏而已,睡一觉就好了。”林澈宁回了一句。
周骁航看他拉链拉得死紧的领口,也没多说,摆摆手转身进了306。
林澈宁推开302的铁皮门,门轴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陈伟在下铺打着轰鸣的呼噜,刘子豪在上铺翻身,嘴里含糊念叨着公式。
林澈宁摸黑脱了鞋踩着生锈铁梯爬上床,钻进两斤半重的硬棉被里。
被窝里冰凉发潮,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两脚蜷缩在床尾那一团微温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晨跑和考卷,疲惫地合上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