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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茶谶（第7页）

一半在渴望世俗，带着体温的拥抱与爱恋。

另一半却在趋向那个只有知识与草药相伴的竹林。

容貌的改变是不可逆的进程，情感的撕裂是日益加深的伤口。

而在这一片混沌与痛苦之中，来自杜蘅的那点知识的星光，既是慰藉，也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他，走向那个早已注定，无法回避的终局。

他知道，自己徘徊在临界点的时间，不多了。

那幅画，必须被毁掉。

而他与崔时雍之间这建立在流沙之上的脆弱关系，也即将迎来最终的考验。

秦叶生无法忘记竹林里那双充满杀机的眼睛，也无法忘记刀锋入肉时那令人牙酸的触感和飞溅的温热液体。

他知道，有些结必须解开，哪怕只是暂时的，表面的和解。

在这座孤岛般的别墅里，一个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暴起的未知，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人寝食难安。

机会在一个下午降临。

秦叶生在地下室调配修复第二幅肖像所需的溶剂，几种化学试剂需要极其精密的配比和缓慢的融合过程，他必须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阮荀贞照例下来送提神的浓茶，放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墙角那幅已修复完成的肖像，眼神有些飘忽。

工作室里只有仪器恒定的低频嗡鸣和溶剂在玻璃器皿中缓慢滴答的声音。

秦叶生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量杯上的刻度，声音平静地开口，打破沉默。

“你的身体，看来恢复得不错。”

“劳秦先生挂心，已经无碍。”

“那就好。”

秦叶生慢慢搅拌着溶液，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天在竹林，情况紧急，我下手没了分寸，抱歉。”

这句道歉，半真半假。

“秦先生不必道歉，是我学艺不精，低估了您。”

秦叶生转过身，看向他。

阮荀贞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低垂或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重新评估的锐利。

“低估？”

秦叶生迎着他的目光。

“你当初，是打算让我永远留在那片竹林里吧？”

他问得直接，毫不迂回，既然伪装已经被彻底撕破，不如把话挑明。

阮荀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最初，我确实认为您是个麻烦。”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用词却不再是纯粹的公事公办。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玷污先生神圣追求的，碍眼的存在。”

“碍眼的存在？”秦叶生重复着这个词，心里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悲哀。

“难道不是吗？”

阮荀贞向前走，靠近工作台。

目光扫过秦叶生沾着颜料的手指和略显凌乱的头发，那眼神里曾经熟悉的鄙夷又隐约浮现。

“您带着一身廉价的味道，闯入这片本该只为极致艺术存在的空间，敏感自卑，又自命不凡，像个蹩脚的演员，对着镜头搔首弄姿，以为能引起先生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