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前摆满各种瓶瓶罐罐。
有的装着研磨精细的矿物粉末,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有的则是深褐色的草药汁液,散发着苦涩甚至带点腥气的味道。
一双沾满各色污渍的手,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支小银匙,将带着金属光泽的靛蓝色粉末,调入浓稠的深紫色液体中。
类似的梦境反复上演。
每一个梦,都真实得可怕。
在这种持续的精神折磨下,秦叶生开始恐惧入睡。
他不要什么杜玉楼,他想要崔时雍。
秦叶生跌跌撞撞地爬下床,甚至来不及开灯。
指甲用力抠刮着那些细密的针脚。
终于,线脚被扯开一道小小的裂口。
在充满干燥草药梗叶的填充物中,他摸索着,很快,触碰到一个用特殊防水油纸紧紧包裹起来的东西。
他将它们掏出来。
就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黎明前最昏暗的光线,将那两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几缕柔软的黑发,被红绳系着,一张泛黄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这个蕴含他疯狂执念的药枕,更像一个扭曲的放大器,一个不受控制的通道。
当它被放置在崔时雍的卧室,与那幅同样凝聚着顾寒江疯狂执念的画像共处一室时,两种跨越百年的偏执能量,产生了谁也无法预料的诡异化学反应。
它没有将秦叶生带入崔时雍的美梦,反而像一把错误的钥匙,阴差阳错地,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百年前那场悲剧核心。
原来,从很多年前,他递出那个药枕开始,他就已经主动跳进自己亲手编织的陷阱。
所有的挣扎与试探,所有因崔时雍的些许温柔而产生的悸动,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可笑,可悲,又可怕的基础之上。
他不是在与崔时雍博弈。
他是在与自己多年前种下,名为痴妄的恶果搏斗,并且,一败涂地。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连日来的睡眠剥夺,让他的生理也达到极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却无法抑制那股强烈的恶心感,狼狈地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眼眶。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紧紧攥着那缕头发和那张纸条,仿佛攥着自己那早已可笑又可悲的真心。
药枕散落在一旁。
窗外,天光渐亮,黎明即将到来。
但秦叶生坐在真相的废墟之中,只觉得周身冰冷,眼前漆黑。
后面几天,噩梦依旧夜夜造访,只是他多了几分清醒的,知道自己为何沦落至此的绝望。
秦叶生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急需找到出口。
他想到杜蘅,那个似乎知晓许多内情的男人。
或许,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理解,甚至有能力干预这诡异局面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在一个天色灰蒙,山风微凉的午后,他特意用油纸包了好几块传统中式糕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带这些,或许是一种下意识讨好的举动,仿佛带着礼物,就能更容易叩开那扇通往秘密的门。
他熟门熟路地再次踏入那片幽深的竹林。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木门被拉开,杜蘅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