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生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然后伸手去盛那碗白粥。
瓷勺碰触到温热的碗沿,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米粒已经被熬得完全化开,米油浓郁,滑过喉咙,落入因为生病和高烧而空荡许久的胃里,带来实实在在熨帖的暖意。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秦叶生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粥,目光偶尔掠过对面沉默用餐的崔时雍,又飞快地移开。
他觉得这沉默有些难熬,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清清嗓子,语气尝试着轻松一些,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粥碗上:“这粥熬得真好,米油都熬出来了。”
顿了顿,像是想起很久远的事情,声音里带着怀念,“我以前生病,我妈就爱给我熬这种粥,说最养胃。”
但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觉得自己这话题找得实在笨拙,而且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提到家人,似乎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可笑。
他垂下眼,盯着碗里的粥,不再作声。
没想到,崔时雍却接话。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秦叶生,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也不是敷衍:“你喜欢就好。”
不算糟糕的回应。
“哦……”秦叶生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夹了一筷子凉拌笋丝,脆嫩爽口,带着微微的酸辣,很开胃。
他咀嚼着,又尝试着问,“你今天不去公司?或者,有什么安排?”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上午没事。”
“哦。”秦叶生点点头,不再多问。
能这样平静地对话,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就在他以为对话会再次陷入沉默时,崔时雍却忽然主动开口,打破秦叶生盯着吐司的走神。
“最后修复的部分,感觉怎么样?”
话题忽然转到工作上,秦叶生精神微振,像是找到熟悉的领域,可以暂时抛开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
他放下手里捏着的吐司,认真想,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专业性的专注。
“眼角和嘴角的肌理最难把握,”
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动着,仿佛在勾勒那细微的线条。
“那种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神韵非常微妙。”
“我调整了好几次,总觉得还差点意思,颜料的比例和落笔的力度,稍微变化一点,感觉就全变了。”
“神韵的捕捉,确实需要时间和感觉。”崔时雍表示理解。
“不必急于一时,有时候,放一放,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嗯,我也觉得。”秦叶生表示赞同。
“有时候盯着一个地方太久,眼睛会花,感觉也会麻木,反而走开一下,再回来看,会有新的发现。”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氛围真正地松弛些许。
他们就着修复技术,某些特定年代颜料的特点和保存难度,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
虽然对话依旧不算多,却不再充满刻意的沉默和试探,更像是基于共同关注点,平和的交流。
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玻璃窗,几乎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