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雍没有立刻睁眼,还沉浸在那极致的松弛感里。
仿佛他身上常年穿戴着一副重达千钧的铠甲,而此刻,这副铠甲被彻底卸下。
每寸肌肉,每根紧绷太久的神经,都前所未有地柔软下来,温顺地摊放在舒适的床榻之上。
没有惯常醒来时头颅内部如同被重物击打后的钝痛。
没有眼球后方因长期缺乏睡眠而产生的酸胀和干涩。
更没有那种灵魂被强行塞回疲惫躯壳所带来的滞重与不适感。
只有安宁。
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妥帖安抚的安宁。
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温暖的余晖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他睡了多久?
记忆有些模糊地回笼。
整整一天?
或许更久。
时间在这深沉的睡眠中失去精确的刻度,变得模糊而无关紧要。
崔时雍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触感。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前半生所有缺失的睡眠,那些在无数个清醒黑夜里累积起来,如同高利贷利滚利的疲惫和焦躁,仿佛都在这刻发出呼唤,并被这漫长而深沉的睡眠一次性清偿抚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床头那个依旧散发着淡淡古怪气味的暗紫色药枕上。
此刻,它安静地待在原地。
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
但他知道,他离不开这个东西了。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药枕,成为他通往正常睡眠,通往精神救赎的唯一钥匙。
接下来的日子,崔时雍的生活节奏被这个药枕彻底颠覆。
白天变得短暂而勉强。
他急于结束所有外界活动,好尽快回到卧室,回归那方寸天地。
渴望如此强烈,几乎成了执念。
他逐渐依赖上这种睡眠。
那药枕就像一个有生命,散发着无声诱惑的精灵。
每当夜幕降临,身体接触到它,嗅到那独特的气息,困意便会如约而至,将他拖入黑暗而甜美的休憩之乡。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存下不久,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按下拨号键。
放在调色盘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秦叶生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扔下画笔,抓起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胡乱擦掉手上的颜料,有些紧张地接起电话。
“学长?”
电话那头,崔时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刚睡醒般的沙哑和松弛。
“谢谢你那个药枕。”崔时雍继续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