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床上,身边躺着脆弱依赖着他的人。
崔时雍竟然感觉到沉重的疲惫感,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这夜。
崔时雍没有依靠任何外力,却沉沉睡去。
在接触到那个气味古怪的药枕之前,崔时雍的世界,是由无数个清醒的夜晚构成的。
失眠症如同附骨之蛆,从他懵懂的幼年时期便如影随形。
它不是简单的睡不着,而是一种漫长而清醒的刑罚。
身体早已发出疲惫不堪的哀鸣。
每寸肌肉都渴望着休息,但精神却像被架在文火上,持续而缓慢地灼烤着。
异常亢奋,异常清醒。
在这种状态下,感知被无限放大,变得尖锐而难以忍受。
墙壁上挂钟指针行走时发出的滴答声。
窗外树叶最轻微的摩挲。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生命在无情地流逝,而他却无法参与其中最基础的休憩环节。
他热衷于收藏那些承载着岁月痕迹的老物件,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补偿心理。
他试图在那些凝固过往时光的器物中,寻找到抗当下无尽清醒的慰藉
触摸那些冰凉的玉石,翻阅那些泛黄的典籍,仿佛能短暂地触摸到时间静止的瞬间。
让他得以从自身永不停歇的时间流速中,偷得片刻喘息。
然而,这种慰藉终究是隔靴搔痒,效果甚微,无法真正安抚他。
直到那个暗紫色的药枕,被放在床上。
起初,他只是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的心态。
毕竟,他试过太多方法。
从最前沿的神经科学到最玄妙的民间偏方,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又是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
崔时雍如同往常一样,僵直地躺平,黑暗中睁着干涩的双眼。
以往这个时候,他的思绪会像脱缰的野马,纷乱地奔向各个角落。
各种细微的声响,都会被他那过度敏感的神经无限放大,变成折磨他的酷刑。
但今夜,有所不同。
当他将头枕上时,浓郁而涩苦阴凉气息,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包裹上来,缓缓笼罩住整个头部,将外界那些被放大的声音,一点点隔绝吸收。
沉静而安宁的困意,如同温暖的沼泽,将他轻轻拖拽下去。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浅薄而半梦半醒的漂浮状态,意识还在水面上无力地挣扎。
这是一种沉甸甸而无知无觉的,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他的意识像是终于被切断电源,彻底沉入一片漆黑无梦,绝对静谧的休憩之海。
他汲取着这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身体和精神都在这片黑暗中得到最彻底的修复与放松。
他睡了很久,很久。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室内突兀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