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章法,没有犹豫,只有狠绝的力气,朝着那袭来的手臂,或者说是朝着胸腹,直狠狠地刺进去。
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阮荀贞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志在必得的阴狠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
秦叶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冰冷而暴戾的情绪将他完全掌控。
他猛地拔出那柄沾满温热液体的小刀,不顾那喷溅在手上,脸上的黏腻腥甜,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更狠,更深地捅进去。
“呃……”阿贞发出短促的痛哼,身体剧烈地抽搐,抓住秦叶生脖颈的手无力地松开。
他踉跄着后退,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难以置信地瞪着秦叶生,眼神里充满惊骇。
秦叶生握着刀柄,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大幅度地起伏。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涌入肺部,刀身上的血液温热粘稠,顺着他冰冷发颤的手指往下流淌,砸在脚下干枯的竹叶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
就在他要上前补刀时。
“叶生!”
远处,传来崔时雍急切的呼唤声。
紧接着,几道强烈的手电筒光柱如同利剑,猛地穿透稀疏的竹影,精准地打在他们两人身上,照得如同白昼般刺眼。
光柱中心,秦叶生满手鲜血,握着仍在滴血的小刀,站在那里,而他对面的人蜷缩着倒地,身下已然洇开深色的血泊。
秦叶生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快步奔来的崔时雍,以及他身后那几个佣人,眼神里的凶狠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极致的恐惧和无助。
泪水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似的,瞬间盈满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他沾染血污的脸颊,留下清晰的泪痕。
“时雍……他……他想杀我……”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我……我是被迫的……我没办法……”
他一边哽咽着诉说,一边却下意识地,将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凶器握得更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崔时雍的目光最先落在秦叶生身上。
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他没有受到明显重伤后,紧绷的面部线条才松弛下来,径直走到秦叶生面前。
“冷不冷?”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压过夜风的呼啸和秦叶生低低的抽泣。
秦叶生愣住,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忘记反应。
他预想了崔时雍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质问震惊,甚至怀疑,却独独没有料到会是关心。
崔时雍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动作利落地脱下外套,直接披在秦叶生冰冷僵硬并且沾满血污的身上。
宽大的外套瞬间将他整个人,连同他那只依旧死死握着刀,沾满鲜血的手,一起裹进去,隔绝冰冷的夜风。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秦叶生被冷汗泪水和血渍粘在额前的几缕黑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叶生惊惶未定,泪眼婆娑的脸上。
这时,后面再跟来的两三个佣人气喘吁吁地赶到。
崔时雍揽住秦叶生依旧在轻微发颤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对那几个佣人淡淡吩咐。
然后,他半扶半抱着几乎虚脱,精神与体力都濒临极限的秦叶生,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崔时雍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此刻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握着刀的右手在外套的遮掩下,依旧紧绷着,没有丝毫放松。
崔时雍的维护来得太突然,太绝对,反而让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
崔时雍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握着他还带血的左手:“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他侧头看向秦叶生被月光和泪痕点缀的脸。
“叶生,在这里,你想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