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做不到。
现在的他,只剩下一身自己都厌恶的,无用的清高。
“秦先生?你在听吗?”
“……在。”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沙哑得厉害,“再……再给我点时间。”
“时间我有,可钱等不了啊。”老板叹气,带着无奈。
“这样,最晚下周一,好吧?”
“要么结清费用,要么把画拿走,我也是打工的,别让我难做。”
电话挂断。
忙音单调地重复着,比先前的寂静更令人窒息。
经济与精神的绳索,在这刻,彻底绞紧他的脖颈,让他喘不过气。
他瘫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掠过吃剩的泡面桶,散乱的画笔,最后,定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小木箱上。
那里面,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热的联系。
秦叶生起身走过去,从脖子上拉出根细绳,绳上拴着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那把钥匙因为长期贴着皮肤,带着他的体温。
打开木箱,里面东西不多,摆放得却异常整齐。
几张褪色的拍立得,边缘已经泛白,一本旧书,发黄磨损严重,还有几包早已过期的水果糖。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画面上那个笑容明亮的年轻人。
那是大四毕业典礼上的崔时雍,穿着学士服,被一群朋友簇拥着,阳光洒在他身上。
崔时雍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家世好,长相好,才华横溢且待人温和。
他就像是一颗行走的恒星,自带引力场。
而秦叶生,敏感孤僻,除去那点对线条和色彩的偏执,一无所有。
他像趋光的蛾,被那光芒吸引,炽热地围绕着飞行,却又因自惭形秽而不敢真正靠近。
上学时,他偷偷画了无数张有关于崔时雍的速写,又在夜深人静时,将它们一张张烧掉。
灰烬是黑的,心是烫的。
那种灼烧感,至今记忆犹新。
他曾以为这份扭曲而不见天日的倾慕,会随着毕业而慢慢腐烂在心底,最终化为无伤大雅的青春回忆。
可它没有。
它在这间廉价的出租屋里,伴随着日复一日的失败与穷困,发酵成更庞大,更畸形的形态。
他甚至靠咀嚼那些关于崔时雍,少得可怜的回忆苟延残喘。
它是他贫瘠生命里唯一的养料,也是他所有痛苦和自厌的根源。
秦叶生对着照片,发出无声的苦笑,把东西一件件放回,锁好箱子,钥匙重新贴胸藏好。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毫无规律,非本地的陌生数字。
他皱眉,下意识想挂断。
这种时候,他不想再接到任何催债或拒绝的电话,那只会让他的处境显得更加可笑。
但那种莫名的直觉,或者说,是一种长期处于底层者对未知危险或机遇的本能嗅觉,让他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
万一呢?
万一是什么零散的修复活儿呢?
“喂?”他的声音带着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