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对于这个他侍奉多年之地的不舍,或许是对崔时雍那复杂难言感情中最后的一丝不忍,又或许……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对于这扭曲关系的留恋。
他没有选择最决绝的方式,而是留下连他自己都在期待的,被阻止的可能性。
气氛,从极致的绝望,病态的浪漫与共同赴死的决绝,骤然转向荒诞的轻松。
或者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
危险解除,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刚才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告白。
两人浑身湿透,相拥着坐在满是水渍和灰烬的地上。
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恨意算计在生死考验面前被剖开,又在突如其来的救援面前,变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无所适从。
秦叶生也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算计或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雨水冲刷后的清澈,以及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茫然。
冰冷的喷淋头还在尽职尽责地喷洒着水柱,将两人浇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
警报声固执地呜咽着,混合着火焰被扑灭后残余的滋滋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安保系统的鸣笛声。
空气中弥漫着湿灰烧焦物和水的怪异气味。
崔时雍先动了动。
他试图松开紧抱着秦叶生的手臂,却发现肌肉因为刚才过度紧绷和此刻的寒冷而有些僵硬,动作显得笨拙。
崔时雍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随即越笑越大声。
连带着胸腔震动,牵扯到被烫伤和可能被掉落物砸到的地方,又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秦叶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抬起湿漉的袖子抹了把脸,结果把黑灰抹得更匀了,活像只花脸猫。
他蹙着眉,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不耐:“你笑什么?脑子被烟呛坏了?”
崔时雍止住笑,但嘴角依旧高高扬起。
“我在笑……我们俩现在这样,真像两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彼此彼此,崔总。”
“您这身限量版,算是报废了。”
“没关系,”崔时雍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地挑了挑眉,“反正……下辈子还能买新的。”
他刻意加重了下辈子三个字,眼神促狭地看着秦叶生。
秦叶生脸一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在火海里那些不管不顾的对话和承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别开脸。
“……胡言乱语,不作数。”
“哦?”崔时雍凑近些,湿漉的头发几乎要蹭到秦叶生的脸颊,声音带着笑意。
“刚才不知道是谁,清清楚楚地说好,一起死,还约定了下辈子呢。”
“做人要讲信用,尤其是……生死之约。”
“那是权宜之计!”秦叶生嘴硬,试图推开他,却发现对方虽然虚弱,但箍着他的手臂依旧有力。
“权宜到连下下辈子都预订了?”
崔时雍不依不饶。
看着秦叶生耳根泛起的红色,心情前所未有地明媚,连带着身上那些灼痛和伤口似乎都不那么难受了。
“我录音了,要不要回放给你听?”
“你!”秦叶生气结,瞪着他,可惜此刻形象全无,瞪眼的效果大打折扣。
“好了,不逗你了。”崔时雍见好就收,忍着笑意,松开了些手臂,却还是虚虚地环着他,借着姿势打量四周的一片狼藉。
“看来……装修工程是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