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羞恼,只有极致的厌恶,仿佛看着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阮荀贞被他看得遍体生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崔时雍似乎察觉到这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他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叶生……?”
秦叶生没有理会崔时雍。
他抬起刚才被阮荀贞触碰过的那只手,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拿起旁边那块原本用来擦画笔,沾满了各种颜料和溶剂的,肮脏的抹布,开始用力地,一遍遍地擦拭那几根被阮荀贞碰过的手指。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仪式般的专注,仿佛要将那层看不见的污染彻底清除。
布料粗糙,摩着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阮荀贞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秦叶生的动作,眼神从最初的炽热期盼,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和被彻底羞辱后燃起阴郁的火焰。
他明白了,在秦叶生眼里,他连一丝一毫越界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触碰,只配用最肮脏的抹布来擦拭。
秦叶生擦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红,才停下动作,将那块脏污的抹布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物桶里。
他看也没看阮荀贞,重新拿起画笔,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插曲从未发生。
“推他回去休息。”
阮荀贞僵硬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他才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动作机械地推起崔时雍的轮椅。
他的背影,透着濒临崩溃的死寂和某种在绝望中滋生更加危险的东西。
那场画布前的羞辱,像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心脏。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阴郁。
但他对秦叶生的爱并未消失,反而在极致的羞辱和求而不得中,异化成更极端,更疯狂的形态。
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是可以为了秦叶生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机会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来临。
崔时雍不知为何,情绪再次失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砸碎卧室里的台灯,玻璃碎片四溅。
他赤着脚在碎片上行走,手腕被划破,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眼神涣散,如同彻底陷入癫狂。
秦叶生和阮荀贞闻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血腥而混乱的景象。
秦叶生站在门口,眉头紧蹙,显然对眼前的失控场面感到不悦和厌倦。
他似乎已经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情绪反复。
阮荀贞看着秦叶生脸上的厌烦,又看了看地上癫狂流血,如同废物般的崔时雍,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上前去制服崔时雍。而是猛地转身,面向秦叶生。
在秦叶生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面上。
尖锐的玻璃瞬间刺破西裤,深深扎进他的膝盖,鲜血迅速涌出,染红身下的地面。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仰着头,用一种混合着极致痛苦,狂热和献祭般神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叶生。
“秦先生!”
“我知道我卑贱,我知道我肮脏,我不配碰触您。但是……请看着我!”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捂流血的膝盖,而是指向身后那个依旧在疯狂嘶吼的崔时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