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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独赏（第6页）

崔时雍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流畅地移动跳跃，每个音符都像是被他从沉睡中唤醒，带着生命般流淌出来。

屏幕上游移闪烁的光线，偶尔会掠过他的侧脸，在那张平日里总是显得过分冷峻和疏离的面容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竟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柔和，也格外的孤独。

那琴声，与他此刻沉浸在演奏中的神情如出一辙，仿佛卸下所有在日光下必须佩戴的伪装与铠甲，流露出深不见底的寂寥。

秦叶生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一时间有些怔忡，没有立刻走过去，生怕自己的闯入会打破这片罕见而脆弱的宁静。

一曲终了。

音符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在空旷而挑高的客厅里袅袅散去，留下悠长的余韵，与幕布上无声流淌的悲欢离合交织在一起。

崔时雍的手指依旧轻轻按在琴键上，没有立刻抬起，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旋律与自己营造的情绪之中。

过了几秒，他似乎才敏锐地察觉到楼梯口那道注视的目光。

“醒了？”

“嗯。刚醒。”

他顿了顿，目光忍不住又瞟向那架钢琴。

“你弹得……很好听。”

崔时雍没有回应这句赞美，只是站起身，离开琴凳，走向客厅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

他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水晶酒杯，里面盛着少许琥珀色的液体，示意秦叶生过来坐。

秦叶生顺从地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

“什么电影？”

“恋爱与义务，阮玲玉主演的。”

“你看过很多遍？”

“小时候看过几次，后来偶尔会想起来，就找出来看。”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电影胶片转动发出的轻微机械声。

“一个关于门第差异，爱情挣扎与个人牺牲的老套故事。”

“那时候的人，好像活得特别用力，爱也好，恨也罢，都像是要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当作燃料，一次性烧干净。”

崔时雍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

那股熟悉的香气，混合着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意，将秦叶生牢牢笼罩。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过秦叶生。

“艺术的最高境界，本就是物我两忘，神与物游。”

崔时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爱人之间最亲密的耳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能感受到画的灵，这说明你走对了路。”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带着肯定，“叶生，你很特别。”

他的指尖，如同羽毛般，若有若无地划过秦叶生微微绷紧的皮肤。

“你害怕这种改变吗？”他低声问，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秦叶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嗡嗡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

害怕？

他当然害怕。

那种仿佛被另一个灵魂侵入的感觉，如何能不让人恐惧？

尤其是当这种改变，与一个充满谜团，甚至可能隐藏着危险过往的男人紧密相关时。

但此刻，充斥在他心间的，除了那丝本能的恐惧，更多的，却是被眼前这个男人深刻理解并被称之为特别时，难以言喻的兴奋。